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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阿东的故事(文/张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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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阿东的故事
  
  阿东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眼镜,猛一看你一定以为他是哪个名牌大学的博研。其实不是,他在一家公司做事,属于那种每天都要给头上喷魔丝的所谓白领。认识他是在一次小型文学聚会上,后来他曾拿来几篇小说稿子和我切磋过,之后就没见下文。这年头在我的眼里,对文学还有兴趣的人大约是两种人:笨蛋中的傻呆和流氓中的精尖。前者是一条道儿走到黑,除了这事什么也弄不了,弄弄这件事还觉得有点奔头;后者是除了附庸风雅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诱骗文学女青年。我不知道阿东是哪种人?
  后来我知道阿东已经结婚了,老婆我也见过,挺漂亮的,银行职员,收入也高。是不是骗来的不大清楚,即使骗来的那也是高手;偶尔来我家作客,俩人嗑瓜子也是你给我剥,我给你喂,卿卿我我的样子让人腻歪。我真服了阿东。
  忽然有一天,阿东一个人来到我这里,垂头丧气的样子,我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他叹口气给我诉起了苦。
  这些年来阿东最怕的事是老婆过生日。一过生日阿东就得买礼物,可这礼物也太难买了:买便宜的东西吧老婆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买贵的吧老婆说你是大款这样乱花钱!讲情调送鲜花或八音盒吧老婆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就不能实惠点?买时装送首饰吧老婆没一次能看中式样。阿东没奈何只好说咱们一块上街吧你看上什么买什么,没想到老婆杏眼一瞪:我自恋啊,自己给自己买礼物!
  每年的这一天是阿东的受难日,本来是快快乐乐的事总弄得他一肚子的气。
  今年阿东不知道从那里得来了一个灵感,我真佩服他的想象力。在老婆生日的前一天他在单位的电脑上给老婆打印了一封信,信的落款署名“阿泰”,给她祝贺生日,语言当然是极尽缠绵,然后把它投入信箱。阿泰是老婆的初恋情人,这阿东是知道。
  这封信第二天如期到了老婆的手里。生日那天老婆那个乐呀,当然她是偷偷地乐,不过《涛声依旧》的歌儿却是公开哼的,而且哼起来没完没了。她再也不问礼物的事,大概是乐糊涂了,生日蛋糕竟然不用刀子切直接抓来就吃。
  阿东开始也是乐呀,他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解脱感,和老婆一起嘿嘿地笑。直笑到老婆把一瓶长城干白快干完了,笑嘻嘻地歪在餐桌上醉倒了他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阿东想着想着品出了些味,心里酸酸的堵得慌。
  他说他得找我聊一聊,要不这个生日之晚上他又得失眠一宿。
  我说这好办,你回去戳穿这个骗局就行了。阿东像蝎子蛰了一样说不行不行那不行,那样我就得罪加几等。
  那你就得忍耐。我说,美国的一个调查资料表明,娶漂亮老婆的男人普遍短寿,可见美丽也是一种残酷啊,你愿意为这种残酷作出牺牲吗?
  我愿意。
  你愿意把老婆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吗?
  我愿意!
  那你明年再写情书吧。
啊?!
      
       张浩文:陕西扶风人,系海南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海南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小说集《狼祸》、《三天谋杀一个乡村作家》、《长在床上的植物》、长篇小说《绝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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