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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城市:固守与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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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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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7: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当落叶驮载着秋天肃然降临在惭愧的土地上时,丈夫捆绑了行李对妻子说,我走了。
  在迎春花刚从残雪的缝隙中探出娇嫩的手指头,正月的喜气还沾在辫梢的当儿,女儿提上
  小包袱对母亲说,我走了。
  成千上万的乡下人上路了。
  他们依依不舍地望一眼山沟里平原上低矮的房屋和寒碜的窑洞,穿过田野上弯弯曲曲的泥泞小道,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谋生大迁徙。
  他们搭乘最便宜的汽车,躺在火车肮脏的过道里或蜷缩在臭气冲天的厕所里,被捞世界的五彩梦想怯生生地带进了他们盼望已久的天堂般的城市。
  他们拉着一辆收破烂的车子走进小巷,他们扛着铁锹徘徊在十字路口,她们惶然地站在劳务市场任主顾挑选。当他们终于置身于这座陌生的城市时,希望与失望像城市的霓虹灯一样在他们的脸上变幻闪烁。
  这些城市的飘零者被另外一些人称之为“盲流”。
  另外一些人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是城市当然的主人。尽管他们或他们的父辈也曾头顶高粱花子踏过一条坎坷的乡间小道最后才到达了城市的终点,但他们毕竟在城市的某一处豪华的高楼大厦或简陋的胡同小巷觅得了一角立足之地,这点骄傲的资本足以让他们永远趾高气扬地睥睨那些只能睡在房檐下或广场上过夜的乡下人。但别以为城市固守者对所有贸然闯入自己领地的人都会侧目而视,当来自另一个国度的金发碧眼的洋人气宇轩昂地高蹈在他们的城市街道上并对他们的城市指指点点时,他们的脸上就立刻流露出羡慕与恭驯,自觉地让出一条宽阔大道,让这些跨洲越洋的异域飘零者畅行无阻。
  城市对贫穷与富贵总是做足了冰冷与温暖的两副面孔。
  但是,城市的固守者并非绝对排斥城市飘零者,城市与乡村之间从来就没有筑起过高不可越的铜墙铁壁。在消费日益高昂的今天,城市固守者总是眼巴巴地企盼着农贸市场的货架上能多摆上一些来自乡村的青油油的蔬菜和甘甜的水果,以便稍稍平抑一下令他们肉疼的飞窜的物价;当城市的垃圾堆积如山或臭水沟淤塞招来成群结队像蜜蜂一样美丽的苍蝇时,城市固守着马上就想到了那些憨厚老实的乡下人。这些城市飘零者把汗水甚至血泪和进了钢筋混凝土,浇筑起越来越高的楼房和愈来愈宽的马路。一旦城市固守者意气用事,以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些廉价而又不惜力气的乡巴佬全部驱赶出城市时,垃圾和苍蝇也会毫不客气地把那些衣冠楚楚自命不凡的城市固守者驱赶出城市。
  当城市固守者吸进的空气越来越污浊,半夜被刺耳的噪音从酣梦中惊醒并目睹了频率日渐如快的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的各种犯罪之后,他们在某一天的清晨或黄昏凭窗远眺时忽然意识到了乡村的绿色、清新和宁静原来十分可贵。当然,他们不会舍弃城市的繁华而趋就乡村的贫困,于是,他们中的有钱人就把自己的别墅建造得尽量靠近乡村,没钱的就在天可奈何之余只好在自家的阳台上养几盆花,在门前植一片草栽几棵树,以此借贷一些乡村氛围。城市固守者似乎在某种浪漫的诗意上与乡村达到了精神沟通。
  城市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无论政府还是企业,都等级森严地排列成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所有从业者都被组合在一个也许他们自己并不情愿的级差序列中。城市固守者之所以需要城市飘零者,除了城市与乡村千丝万缕的物质纽带和向往田园风光的精神自慰外,他们还没商量地把城市飘零者当成天然的出气筒。那些在上司或老板面前受了窝囊气而窝了一肚子无名火的大小官员和企业员工,谁都可以对那些衣衫褴褛面呈菜色的收破烂和拉板车的乡下佬瞪几眼骂几声。城市飘零者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永远是一只提心吊胆的丧家犬,他们面对哪怕是最不体面的城市固守者的喝斥,也得赶紧夹着尾巴溜走。于是这样,一个即使在城市的某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混得最不起眼的主儿,在面对流落街头瘦骨伶仃的城市飘零者时,都会陡然焕发出一种莫名的精神优越感来,通过蔑视他们,这个可怜虫立即调整好了情绪,志得意满地跨进家门,而不必把一腔窝囊气撒在老婆孩子身上。城市固守者需要城市飘零者来陪衬他们,以便使他们装潢出上等人的气派。
  城市是城市固守者的家园,但他们不见得比城市飘零者更适宜在这里生存。城市固守者总是被关在窄小如囚笼的办公室或庞大如牧场的车间里,他们对这座城市的变化似乎漫不经心或无暇顾及。在他们眼里,上班下班的道路永远是凹凸不平拥挤不堪,两旁的街道总是灰不拉几的单调或张灯结彩的炫目——生活对他们来说毫无新意可言。而对刚刚踏进城市的飘零者而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都令他们欣喜若狂,他们飘零的每一天都有说不出的新奇感受,他们能最先知道这座城市的某一处崛起了一栋大楼或某一处刚刚举行了一个游乐园的开工典礼——因为他们刚从那个脚手架上下来又要急匆匆去这个工地挣一份苦力。夯声催紧了他们疲惫的脚步,汗水滋润着他们干渴的喉咙,生存的艰辛使他们的生活比城市固守者更富有朝气和活力。城市固守者总是抱怨住房狭窄,城市飘零者却在立交桥下公路两旁搭一个简易茅棚处之若泰;城市固守者面对疯涨的物价愁眉苦脸,城市飘零者却兴高采烈地从菜市场拣几片菜叶、从宾馆酒店端回来几盒残羹剩饭作丰盛的一日三餐;城市固守者即使近邻也很少来往,而城市飘零者却在偌大的城市里按籍贯联络组成了许多亲密和谐的“都市乡村”;城市固守者懒得传宗接代因此出现了许多“丁克”家庭,而城市飘零者即使疲于奔命也还见缝插针地在四面漏风的草棚里成倍地繁衍他们的后代。城市飘零者就是这样在城市的角角落落里顽强地开辟自己的天地,这令城市固守者感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其实,城市就是这样,它既不属于固守者也不属子飘零者,“铁打的城市流水的人”,城市是固守者的坟墓,是飘零者的驿站,谁也别想永久占据城市,只有无生命的高楼大厦和街道马路例外;城市既属于固守者也属于飘零者,他们或一生或半生或一时地占据这里,在共同的谋生中你依我伴,把一生或半生或一时慷慨地贡献给城市,固守者不是施主,飘零者也不是乞丐,城市正是在他们的携手合作中变得日益绚丽多彩。
  当雪花被第一丝北风送到某一座城市的上空时,春节在寒风的簇拥下就要降临了。城市固守者携妻将子喜气洋洋地徜徉在琳琅满目的街道上采购年货,从他们身旁一群群蓬头垢面的飘零者背负着破旧的行李,步履匆匆地穿过宽阔的马路绕过高耸的楼房,奔向车站或码头——在远离家乡的异地流血流汗一年半载后,城市飘零者像候鸟一样要归巢了。
  当他们最后看一眼这座城市对,他们惊喜地发现:马路打扫干净了,草坪修剪整齐了,远处的建筑群拔地而起,某个酒店或宾馆开张的爆竹噼叭炸响似乎是为他们送行——这座城市比他们初来乍到第一眼看到时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了。他们摸一摸胸口贴肉藏掖着的若干汗叽叽的钞票,恋恋不舍的眼睛中倏然涌上了泪花,泪花中他们依稀看见他们乡下破烂的房屋、寒碜的窑洞以及那里边他们亲人渴盼的目光。
  他们走了。
  他们还会再来吗?
  只要城市不灭,飘零者的循环就不会有尽头。
  但愿明年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们再次进入城市时,城市固守者能给他们送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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