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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 失踪的女孩(文/张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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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31 1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失踪的女孩
  
  198032日,18岁的董浩走进了大庙学校。
  那一天对董浩来说是一个难忘的日子,他师范毕业以后第一次登上了讲台。站在讲台上董浩可以看到校门外的渭河,尚未化冻的河面像裹了一层银铂,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亮亮的寒光,寒光跳过教室的窗户,迸在董浩的脸上,打得他的鼻尖有些麻疼。但河边的桃花已经开了,满树满树的红得动人,在岸沿上架起了一道红色的屏风。董浩觉得奇怪,桃花都开了,渭河怎么还不融化?我都当了老师了,春天为什么还这样姗姗来迟?
  更让董浩奇怪的是他在教室里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高个子女生,她一张倒放的瓜子脸,满头黑发松松散散地披过肩膀,在胸前被一个打成蝴蝶结的白色手绢绾起来,眉心一颗淡红色的痣。这一切都让董浩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在董浩讲课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咧嘴嘻笑,笑得董浩有些虚慌,他不自觉地拽拽衣服,看是否哪个纽扣没有扣正,然后又摸摸自己的脸,怀疑脸上是否蹭了粉笔末,只剩下裤口的拉链没办法公然检查,他只好两腿尽量夹紧,像木橛一样戳在某一处不敢动弹。董浩越是这样紧张,她越是笑得灿烂,一对不怀好意的虎牙让董浩不知所措。本来经过精心准备的第一堂课后来上得一塌糊涂,下课后董浩夹着课本急忙逃回了宿舍。
  他嘭一声关上宿舍门,赶紧拿出镜子检验自己,衣服扣子没问题,裤口的拉链也严实无缝,脸上更没有粉笔灰,惟独额头是一疙瘩一疙瘩的汗粒。原想一炮打响的第一节课上成这样,让董浩十分懊丧。
  那女孩是谁呀,这么讨厌!
  就在董浩倒了一杯水想滋润一下嗓门时,有人在外边喊了一声“报告”,董浩打开门。
  是她!
  “报告老师,我是五年级学习委员现玉梅,给您交作业。”她呈上作业后,又对着董浩笑。董浩恼了。
  “你……你笑什么?”
  “嘻嘻……”
  “你还笑!”
  “你……你是我姐夫。”
  董浩当下愣住了。这一愣让他恍然明白了似曾相识的缘由,她的确很像他的女朋友田菱花,田菱花是他上师范学校时的同班同学,现在另一所学校任教。但一瞬间董浩又否定了这种可能,田菱花她家根本就不在这个大队,他在田菱花家也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别开玩笑,我是你老师!”
  “真的,我姐姐叫田菱花。”
  后来董浩在田菱花那里考证了这件事,田菱花告诉他这是真的,她有这么一个妹妹,从小过继给一位亲戚,那位亲戚是抗美援朝的残废军人,一条腿被炸断了,娶不到媳妇,就领养了她妹妹,由于家庭贫困,这姑娘上学比较晚。董浩到大庙学校任教的事是她告诉现玉梅的。
  由于有了这层关系,董浩后来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这位小姨子。比如说提拔现玉梅当班长。在这件事上董浩觉得他并非完全出于私心,现玉梅学习很好——以前的班主任就让她当过学习委员,在学生中有一定的威信;关键是她的个头长得高,15岁的姑娘已经快到董浩的眉间了,这样的庞然大物对差不多都要矮过她半个脑袋的其他学生很有威慑力——在师范学校董浩学过教育心理学,他知道在小学生中有蛮力的人往往会成为娃娃王。
  这样做的效果是出乎董浩的预料的。五年级以前是全校有名的乱班,董浩接手之后也为此很费脑筋,但自从现玉梅当了班长,这种状况很快就得到了扭转。比如说每天的上早操吧,以前五年级缺勤最多,经常挨校长的批评,现玉梅上任后,她把班干部按自然村分组,每个干部包干一个自然村,负责叫那些爱睡懒觉的学生,如果哪个自然村的学生缺勤了,就惩罚该组负责的班干部。现玉梅的惩罚措施非常简单:让失职者放学后到学校旁边的砖瓦厂去拣煤渣。令董浩奇怪的是现玉梅不知采取了什么办法,被罚者竟然都乖乖地去干那种苦营生。
  过了不久,教室背后的墙壁下面就堆了一大堆的煤渣。董浩问现玉梅要这东西干什么,现玉梅笑笑说:“过一阵你就知道了。”一个星期后,董浩果然就看到了结果:现玉梅带领几个学生,把那些煤渣砸碎掺上土打成煤饼,搬到了董浩的宿舍里。现玉梅说:“董老师,给你烤火吧,看你的手上都长冻疮了。”那时侯正是倒春寒,董浩是民办教师,没有取暖费,只能在冷屋里硬捱者。
  从那个时候起董浩觉得这姑娘挺懂事的。
  现玉梅还做了一些别的。最显眼是教室卫生的改观。董浩记得他第一次给五年级上课时是踏着像落叶一样厚实的废纸走上讲台的,现玉梅当了班长后,每天都监督值日生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在董浩上课的时候,还要特意洒上水。现玉梅还有一手好活:能剪纸。她剪了很多花花绿绿的图案,象龙凤呈祥、狮子滚绣球、鲤鱼跃龙门等,贴在教室两厢的墙壁上。在教室后面的正墙上,她剪了一张足有四张报纸大的红色图案,与两厢传统的动物造型不同,这是一张人物剪纸:上面一男一女共同捧着一本书,他们既好象在探讨什么问题,又好象什么问题已经明白了而相顾微笑。它正对着讲台桌,董浩每次上课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有一次放学后董浩到教室检查卫生,现玉梅指着后墙上的那张剪纸问董浩:“董老师,你看这个男的像谁?”董浩瞄了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现玉梅扑哧笑了,“像你呗。”董浩端详了一阵,好象有那么一点意思。现玉梅又指着那个女的问董浩像谁,董浩仍旧猜不出来,他反问现玉梅:“你说像谁?”现玉梅咯咯咯地笑,说:“我不告诉你。”
  当然,现在董浩上课时现玉梅不再笑了,但另外一种神情让董浩也不很舒服——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盯着他,嘴巴半张着,笔拿在手中半天不知道记一个字,一副犯傻的样子。
  这一切董浩当时都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其实麻烦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
  
  如果董浩事后觉醒了的话,他一定记得现玉梅的一篇作文,那篇作文透露了她内心的一些秘密,可惜董浩当时没有在意。
  那次作文的题目是:记一位你熟悉的人。现玉梅写的是她父亲,其中有一段描写父亲之手的文字给董浩的印象特别深刻,多少年后他还记忆犹新。董浩认为现玉梅很有艺术天赋,那时侯他刚刚读过茨威格的小说《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在把茨威格笔下的赌徒之手跟现玉梅笔下的父亲之手进行了对照之后,他不得不赞叹这小姑娘早熟的才华。现玉梅写她父亲的手曾是一双在战场让敌人发抖的恶狠狠的手,现在又是一双能驾驭各种农具的灵巧的手,别看这双手青筋爆凸、老茧重叠,但它也能让人感受到体贴和温存。然后文章细致地描写了这双手坚硬在什么地方,柔软又在那些部位。有些感觉董浩是闻所未闻的,比如说对大拇指和食指的刻画,真是精微到了极点:大拇指的老茧坐落在第二个骨节的中间和指头蛋上,指尖则平滑而柔软;食指的老茧集中在第二和第三个骨节的正中,指头蛋和指头两侧是温热的肌肉,当大拇指和食指共同夹住或捻动什么东西时,那种温热的柔软和柔软的温热就让人感受得更加充分。
  作为语文老师,这样的作文当然让董浩激动不已,他提起笔唰唰唰地写了批语:观察得如此详尽而深入,描写得如此细微而精道,好,很好!但扔下笔之后,董浩心里不免有一丝疑惑:这些感受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这当然是一晃间的念头,如果不是刘疙瘩后来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真的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刘疙瘩是学校的伙夫,长的又粗又矮,活象一只粪桶,别人都叫他刘疙瘩,真名没人记得住。这个人不大正经,老爱跟女教师开一些下三路的玩笑,并动手动脚的,大家挺烦他,但他是校长的小舅子,别人也没奈何。那一天董浩到伙房去打开水,刘疙瘩对董浩说:“你们班的现玉梅刚才到这里来喝水。”董浩嗯了一声,他不爱搭理这种人。“那女娃的奶子真大呀,”刘疙瘩咧着满嘴的脏牙涎笑着,“怕是让人给摸的了吧。”董浩把水勺“咣”的一下扔在锅台上,狠狠地瞪了刘疙瘩一眼。
  这是董浩所不愿想象的事,但他却抑制不住地要朝这方面想。事情凑巧的是那一天正好是星期六,下午学生不上课,董浩正在宿舍看书,现玉梅却跑来了。她说她在家里没事干,来帮董浩洗衣服。董浩赶忙挡住了,他一是觉得女学生给男老师洗衣服让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二是单身汉的衣服确实是又脏又多,让别人洗真是不好意思。“你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的……姐夫。”现玉梅嘻嘻一笑,自己就在宿舍里搜起来,搜出了一大堆,一个水桶和一个脸盆都塞满了。“你看我姐姐多懒,她也不知道帮你洗一洗。”
  看到现玉梅从床底下、被窝里拖出了这么多脏东西,董浩不由得脸上有点发烧。他不是不想让田菱花洗,而是田菱花早就说过了:别想让我给你干这种事,惯坏了你!
  现玉梅一手提桶,一手抱盆,让董浩也跟她一块到河边去。“你的衣服太大了,还有床单,你得帮我拧,我一个人拧不干的。”董浩真不敢冒这样的险,单独跟一个姑娘到河边去——前几天另外一个学校刚逮捕了一位奸污女学生的教师,校长要求大庙学校的男老师跟女学生在宿舍谈话时都要开着门。但现玉梅是给他洗衣服,他不好拒绝,况且有关男女关系的话也不好在女学生面前开口。董浩先出来在学校院子里转了转,幸好,这是周末,其他老师差不多都回家去了,学校里空空荡荡的。
  董浩和现玉梅来到了渭河边。这时已是初夏5月,滩涂上的芦苇一片墨绿,稍顶上抽出了雪白的穗头,几只水鸟从对岸的芦丛中飞过来,掠过他们的头顶,留下一阵悠长的鸣叫。现玉梅拣了一块有青石板的地方开始洗衣服,董浩也要动手,现玉梅说:“你先歇着吧,要你的时候你再来。”董浩就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洗了一阵,现玉梅说:“姐夫,你没事找一本书给我读读吧,我最爱听你读小说了。”——董浩常在自习课上给学生读小说,他认为这是培养学生写作能力的好办法。董浩觉得读读书也好,自己有收获,也权当是给现玉梅上课——抵了她的人情。
  “以后不要叫我姐夫,让别人听见了不好。”在返回学校取书之前,董浩叮咛现玉梅。
  “人家就背后叫叫嘛。”
  董浩回去拿来了《安娜·卡列尼娜》,坐在先前的地方读起来。现玉梅说:“姐夫,你坐近一点,我听不清楚。”
  “刚说过的,又叫,又叫。”董浩向前挪了挪。
  “我还真不想叫你姐夫哩。”
  “叫老师,董老师。”
  “嘻嘻,你就比我大3岁,哪里老呀?”
  “老师就是先生,不是年级老。”董浩开始读起来,那一段是列文在莫斯科的一个溜冰场上第一次碰见美丽的吉提小姐。
  “董……老师,再近一点嘛,水哗啦哗啦响。”
  董浩只得再靠近一些,这差不多已经快挨上现玉梅了。
  董浩读着,她洗着,不一会,现玉梅洗热了,就把外面的月白衬衣脱了,里面只有一件紧身的白色坎肩。一阵一阵的热气呵过来了现玉梅身上蒸出的一股淡淡的香味,董浩能闻得出这是一种廉价的雪花膏——田菱花就常搽这种雪花膏。这种香味让董浩不能专心致志,他用从书页上溜出来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现玉梅。这姑娘确实有些超常发育,她的身高、体型都超过了同龄的农村女孩,她挽起裤脚的小腿和一节大腿细嫩而结实,臀部及早的鼓凸出来,腰围却收得很紧,恰如其分地形成一个葫芦节口。董浩的目光闪闪烁烁地偷到了她的胸口,那里膨膨胀胀的,跳跳跃跃的,活象捂了一对不安生的兔子。
  这时,董浩不由得想起了刘疙瘩的那句话。想起这句话是有缘由的,因为董浩在乡下常听人说,女人的乳房是男人摸大的。谁摸她的……那个?
  现玉梅的作文瞬间跳进了董浩的脑袋。
  董浩的心里一紧。
  混帐,瞎想什么,她是你小姨子!“扑通!”董浩把自己的脚连鞋塞进了河水里。
  
  在董浩后来的回忆中,有几件小事看似琐碎好象也大有深意。
  第一,那天在渭河边洗完衣服后,现玉梅和他一人拽着一头拧,拧干水了,现玉梅把它们抖搂开,让他看洗得干净不干净。董浩连说干净干净,现玉梅又把衣服凑到他的鼻子跟前,让他闻有没有味道,董浩皱了皱眉头,觉得现玉梅挺罗嗦的。
  “人家洗了一下午了,让你闻闻你都不耐烦。”
  董浩抽了抽鼻子,“香,很香的。”
  现玉梅得意地笑了。“那当然了,我给你的衣服里加了皂角的。嗨,我告诉你,我姐姐的衣服就洗不干净,她懒得很,脏衣服攒一大堆,我有时候回老家帮她洗,她的衣服洗到底都有一股怪味。”
   “为什么?”
  “你不知道呀?她有狐臭。”
  第二,有一天现玉梅到董浩的宿舍帮他打扫卫生——这种事每个星期现玉梅都要做一次。董浩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带镜面的相框架,里面夹着他和田菱花的合影照,在擦这个相框架时现玉梅笑了,她说:“照片也真能美化人。”
  董浩说:“什么意思,我长得很丑吗?”
  “哪是说你呀,姐夫,你长得很精神,真的,我们女生都说你像电影演员,李向阳,王成,杨子荣,还有……洪常青,你给我们上课时我们都看呆了,还有你给我们教唱歌的声音,你一张口我们就像喝糖水一样舒服,还有……还有你读小说时的样子,你一读我们就心里发酸……”
  “那你还说照片美化了我?”
  “我是说我姐,她小时候得过天花,脸上有细细的麻点点,你看照片上她脸蛋光光的。”
  董浩觉得这些都有点奇怪:
   ——作为妹妹,她在她姐姐的男朋友面前老揭姐姐的短处,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小姨子,她对她姐夫流露出如此的好感,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三,那一学期学校为了参加县里的排球联赛,组织了男女排球队,董浩任教练——作为大庙学校唯一的师范毕业生,校长认为董浩理应无所不能。在敲定球员人选时,开始董浩并没有考虑现玉梅,这是他的私心:训练要耽误学习,而且很苦,作为校际之间的低水平比赛,它并不能给现玉梅带来进入县、市专业球队的出人头地的机会,练也是白练。现玉梅开始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一有时间就到操场上来观看球队训练。球场上的董浩穿着上红下白的运动服,脚蹬白色球鞋,鲜红的背心胸前印着“梧城师范学校”6个橘黄色大字,背后背着“5”号——这是他上学时参加学校球队的行头。这身十分专业的打扮以及他那发达的肌肉和优美的传球、扣球动作,在地处山沟里的大庙学校中非常惹眼,因此在那一段时间里,学校操场成了最能勾住学生魂儿的地方,以至于有时上课铃响了,还有很多学生恋恋不舍地不想挪脚,校长不得不用教鞭把他们往教室里赶。
  现玉梅后来就闹着要进球队,董浩起先不答应,她软缠硬磨,继而伤了心,说要去找校长,她这么高的个头为什么不让她打球?董浩看见她眼泪兮兮的样子,觉得闹到校长那里也不好——在校长眼里,现玉梅肯定是理想的队员,只好收下了她。
  董浩没有想到后来的事。
  那一天下午放学后,球队都在操场上集中了,但天却下起了小雨,大家在教室的房檐下躲了好一阵,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董浩只好宣布取消训练。董浩回到宿舍开始备课,都快黄昏时分了,忽然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是现玉梅,她说:“董老师,天晴了,咱们训练吧。”
  董浩出来看了看,天的确晴了,但队员都已经回家了,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他说:“算了吧,别人都走了,再说天也快黑了。”
  现玉梅说:“不要紧的,我回去晚点没事,我一直在外边等着,好不容易雨停了。老师,我来球队时间短,以前的训练都没赶上,你给我补补课吧。”
  董浩有点感动,这姑娘干事挺认真的。董浩拿了球就要去操场,现玉梅说:“董老师,你换上运动服吧,操场上还有点泥泞,别弄脏了你的衣服。”——由于决定不训练了,董浩已经换掉了运动服。
  董浩让现玉梅先拿球去操场,然后他换上了运动服,当他以这身装饰走向操场时,哟!远远地他看见现玉梅也穿着一身上红下白的运动服——学校的运动服要等正式比赛时才发给球员的,她的服装是哪来的?上红下白的现玉梅站在湿漉漉的操场上就像是一棵鲜艳的荞麦花,她透过疏漏的排球网一动不动地瞧着董浩,直到董浩走近了,她才笑嘻嘻地迎着说:“姐夫,你穿着运动服真好看。”
  “你……也是的。”
  “真的吗?”现玉梅很高兴。“我自己做的,照你的样子用旧衣服改的,没有你的好。”
  董浩瞄了一眼,她的背心实际是一件红衬衫去掉了袖子,看上去更像是马甲,短裤明显是一条长裤剪掉了双腿,因为下面还留着毛茬。董浩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换上这身衣服的,教室还是厕所?
  那一天的训练现玉梅十分刻苦。董浩想让现玉梅当主攻手,因为她个头高,身体壮实,网上有优势,这样他就不断地给她传球,让她跳起来扣杀。董浩发现这姑娘弹跳力、爆发力都相当不错,而且很有灵性,无论球传到什么位置,她都能够准确地扣过网去。董浩当时暗暗有些遗憾:这姑娘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可惜生在了这么一个山沟里。
  一会儿现玉梅就大汗淋漓,面对董浩起跳时,膨胀的胸部一耸一窜的,好象里面的东西随时都要飞出来。这让董浩有点不自在,好在天已经黑了,他想结束这场训练。当他把最后一个球传出去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球传得比较高,现玉梅跳起来腰部后折,奋力挥臂击球,忽然哎哟一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董浩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双手撑在腰间,哼哼唧唧的呻吟不止,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董浩想她可能是扭了腰,就去扶她,结果是怎么都扶不起来,看来她伤得不轻。董浩有些慌了,说:“我背你去医院吧。”现玉梅摇摇头说:“不要紧的,我只是肚子疼,常疼的,歇一会儿就好。”她虽这么说,但董浩不能不管她,总不能让她老坐在湿地上呀。
  董浩好不容易把现玉梅扶起来了,但他刚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就呀呀呀叫,说董浩的身子弓起,正好顶在她肚子上了。董浩问:“那怎么办?”
  “你……抱我吧。”
  这让董浩有点犯难,他还没有抱过一个姑娘哩,连田菱花也没有抱过——不是他不想抱,而是田菱花不让。但看到现玉梅痛苦的样子,他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就一咬牙把她了抱起来。
  现玉梅躺在董浩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头歪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别的原因,她的眼睛微闭着。董浩能感觉到现玉梅急促的呼吸,她的气息喷在董浩的脖颈和胸脯上,让他有一种麻酥酥的清凉。
  董浩把现玉梅抱到了自己的宿舍里,放在床上让她躺好,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药,现玉梅说不用,只要喝些红糖水就好了。董浩没有红糖,现玉梅说白糖水也行。董浩就给她冲了一碗白糖水,她挣扎着要撑起身子来,试了几次都不行,董浩只好坐在床沿上,用臂弯扶着她的头,给她喂了白糖水。
  喝了白糖水,现玉梅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董浩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不知该干什么好。天已经晚了,让现玉梅走嘛,她现在好象还没办法行动,不让她走吧,晚上在宿舍里藏一个女学生算什么事,叫别人看见了又如何说得清楚?
  董浩正犯熬煎,现玉梅说:“姐夫,你给我读小说吧,听你读书我的肚子就会好的。”董浩想这也许是捱过时间的好办法,只要她肚子能好,干什么都行,于是拿出了《安娜·卡列尼娜》,问现玉梅上次读到了什么地方,现玉梅说安娜同渥伦斯基吵了架,渥伦斯基走了,安娜去火车站找他。董浩知道下面的一段是安娜自杀,对一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读这样灰色的内容好象不大合适,他说咱们读读别的吧,现玉梅说就读安娜吧,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到底追没有追上渥伦斯基。
  现玉梅是病人,董浩不好违拗她的意愿,于是就读起了这对恋人很不完满的结局。读着读着,董浩发现现玉梅的眼角里噙满了泪水,当他读到“一个冷酷无情的庞然大物撞在了安娜的脑袋上,从她的背上碾过”时——安娜撞了火车,她的眼泪终于滚了出来。
  “她没有追到?”
  “没有。”
  “她死了?”
  “死了。”
  “她为什么不回家去找卡列宁呢?他也挺好的。”
  董浩觉得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你还小,”他笑了笑,“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不小了,我都15岁了!”现玉梅忽然生气地说,然后撑着胳膊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董浩赶忙扶住她,“你要干什么呀?”
  “我要跟你比比个头,我都快赶上你了。”
  “别闹了,快躺好吧。”
  “那你过来,”现玉梅拉住董浩的手说,“你也躺在床上,咱们比一比。”
  董浩敢这样比吗?他们又不是3岁的小孩。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赶紧岔开话题:“咱们不管安娜回不回家,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现玉梅不吭声了,她呆了半天,最后说:“姐夫,我……怕回家……”
  “为什么?”
  “我……我肚子疼。”
  董浩觉得这是件很难办的事,他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真回不了家,那你就住在这儿吧,我到别人的宿舍去挤一挤。”说完,他夹起另外一床被子就准备走人。
  “算了,”现玉梅忽然说,“我还是回家吧。”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董浩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但他还是问了句:“你……好了吧?”
  “好不好都得回家!”现玉梅嘴上这么说,但她穿好了鞋,却没有走的意思。
  “天太黑了,我一个人……”
  “我送你回家吧。”
  其实外面并不黑,月光朗朗地照在地上,照出了麦田的肥胖和小路的苗条。现玉梅走得很快,董浩差不多是半跑才能跟上她,真看不出来她刚才还病过。她也不说话。
  到了她家,现玉梅径直走进自己的窑洞,在关门的一瞬间,她对董浩说:“我看你像渥伦斯基!”然后咣一声把董浩关在了外边。董浩很纳闷:这孩子怎么了?
  现玉梅的父亲接待了董浩,他在另外一孔窑洞里掌着煤油灯上上下下照着董浩看,看得董浩莫名其妙。“玉梅说你很像《英雄儿女》中的王成,我在朝鲜打过仗……不,不像哩,王成不戴眼镜的,戴眼镜的都是当官的,在后方……”
  “我这闺女就爱看小说,爱看电影,她说电影上的解放军都比我凶,嘿嘿,那都是编的……”
  这个残废军人挺健谈的。
  “我这闺女就爱说你,说梦话都说你……”
  “说我什么?”董浩有些警惕。
  “胡说哩,嘿嘿,胡说哩。”
   ——他这么能听见他女儿说梦话,他们不是分住在两个窑洞里吗?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问董浩:“你是……她姐夫吗?”
  “就算……是吧。”
  “这我就放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在董浩离开这个破败的小院时,他听见那个残废军人拄着拐杖吧嗒吧嗒地好象去了现玉梅那个窑洞。“梅娃,吃饭吧,你还没有吃晚饭哩。”
  “你走,你别进来!”现玉梅声嘶力竭地叫喊。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怕她爹吗?
  
  在那几件事情之后,董浩似乎觉察出了一些什么。他很不愿意这样设想:这个小姨子对他心存奢望。但仔细回味以前的诸多细节,董浩又不能不面对这个事实——青春期的女孩正是胡思乱想的季节。
  董浩哭笑不得。
  当务之急是要让这小姑娘的脑袋清醒过来。董浩考虑的是既不能伤害她的自尊心,又要让她明白这件事的荒唐可笑。于是就有了下面的这次谈话。
  那一天董浩把现玉梅叫到宿舍里,他首先猛着劲表扬她的优点,包括学习认真,作业整齐,当班长责任心强,剪纸手巧,球场上训练刻苦,衣服穿得干净,头发洗得黑亮,指甲剪得短,还经常穿着袜子。——为了搜索这些优点,董浩头一天晚上失眠到了凌晨。现玉梅听得眉开眼笑的,不断把凳子往董浩跟前挪,等董浩说完了,她还意犹未尽注视着董浩的嘴巴。
  “还有呢?”
  “还有……”
  “还有哩,你想想。”
  “还有……还……有……”董浩实在想不出来了。
  现玉梅站了起来,像跳巴蕾一样在原地旋了一圈,“你看,我……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董浩连忙说。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些都是铺垫,看到现玉梅被他捧得乐滋滋的,董浩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于是告诉现玉梅:“我要跟你姐结婚了,国庆节。”
  董浩没有想到现玉梅会望着他笑,而且是持续不断地笑。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你5年内结不了婚。”
  “为什么?”
  “我姐姐说了,她要考大学,复习1年,再上4年学。她没有告诉你吗?”
  田菱花早就告诉过董浩。她怎么也告诉了现玉梅?这简直是胡闹,什么话都藏不住!董浩既恼火又难堪,本来瞅准是杀手锏,谁知道使出来却是空手道。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谈了,这完全脱离了预设的轨道。
  “反正……我迟早要跟你姐姐结婚。”
  现玉梅又笑了,她笑得董浩失去了自持。
  “你笑什么!”
  “不一定吧,万一……万一她上了大学不要你了怎么办?”
  这一下董浩火了。“不要”两个字太伤他的自尊心。
  “你……你,我告诉你,你以后不准来找我了!”
  董浩把现玉梅撵走了。
  那次谈话之后好几天,董浩都气鼓鼓的,见了现玉梅也不理,她打招呼也不睬。董浩觉得现玉梅把他惹火了也好,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疏远她。但董浩低估了现玉梅,她毫不费力就打破了这种僵局。那一天放学后董浩正在宿舍备课,有人敲门,董浩以为是别的教师来串门——学生找老师是要喊“报告”的,他拉开门,没想到门口垂首并足站着现玉梅,手里捧着一摞作业。董浩哼了一声,心想这家伙胆子挺大的,竟敢冒充老师!她料定了是不能喊“报告”的,喊“报告”就会让董浩辨出声音。
  “为什么你来送作业,学习委员呢?”董浩唬着脸问。他堵在门口,伸手去接作业,但现玉梅把作业紧紧捏在手中,不给董浩,低着头跟董浩角力。
  “老师,我错了。”
  董浩又哼了一声。
  “董老师,我错了,我……我来给你……给你认错……”
  现玉梅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里衔了两疙瘩泪水,董浩看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就软了,毕竟是他小姨子呀,也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他闪开身子,让她进了宿舍。
  现玉梅进了屋子,恭恭敬敬地把作业放在桌子上,然后双脚并拢,低着头站在那里,好象罚站。董浩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但现玉梅动也不动。
  董浩说:“知道错了就行,你走吧。”
  现玉梅忽然哭了,她哭得很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滴在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球鞋上,也滴在地上的几张废纸上。
  这一下倒让董浩有点过意不去了,他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赌气呢?董浩在脸盆里绞了一把毛巾,递给现玉梅,现玉梅不接。“老师,你讨厌我?”
  “我……不。”
  “真的?”
  “真……的。”
  现玉梅咧嘴笑了,她接过毛巾,三把两把抹了脸,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捧给董浩。“老师,我给你纳了一双鞋垫。”
  董浩有点猝不及防,他没有接。“我……有鞋垫。”董浩本来想说我不需要,但又怕伤了现玉梅的心。
  “你没有的,我知道。”
  “不……合脚吧。”
  “不会的,你洗了鞋凉在外边窗台上,我量过。”
  董浩无话可说,只得收下。
  “你先别打开,我走了你再看吧。”现玉梅咯咯咯地笑了出去,猛地拉上房间门。
  董浩不知道她搞的什么鬼,疑疑惑惑地拆开了那个纸包,里面是一双白底彩线缝制得十分精致的鞋垫,鞋垫的正中绣着一对并蒂莲。董浩想糟了,这可是乡下姑娘送给情郎的礼物。在这双鞋垫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什么写着:
  董老师:
  我现在不想叫你姐夫了。你不要担心,5年我就长大了!!!
  董浩当即手一松,纸条飘到了地上。他知道麻烦大了。
  
  董浩采取断然措施是在收到鞋垫的第二天,这时候距五年级毕业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大庙学校是一个包含小学和初中的完全制学校,小学毕业生就地上初中。尽管这批学生在董浩的治下已到了最后的时刻,但他觉得对现玉梅还是要快刀斩乱麻,绝了她的念头,因为升了初中现玉梅还在这个学校里,而且随着年龄的长大,她的非分之想可能越来越离奇古怪。
  那一天自习课,董浩在总结了上一个星期的工作之后,忽然宣布撤换现玉梅的班长职务——他要掐断现玉梅一切可能接近他的借口和机会。这个决定是如此的猝不及防,现玉梅开始还是像往常一样双手撑着下巴十分投入地聆听着董浩的讲话,当董浩的决定突如其来时,她一下子愣呆了,捏在手中的钢笔“当”地掉在了桌面上,这个响声就像是给全班同学鄙夷、嘲笑或者同情的目光做伴奏。
  董浩的这个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五年级快要毕业了,现玉梅这个强有力的班长也完成了她的使命,撤换了她不会对班集体的工作造成多大的影响。但董浩的这个时机也选择得糟糕透顶,他忽略了剩下的两个星期任何度过——其实在此之前校长早就提醒过他,毕业班越到末尾越难管,因为总有一些学生把积聚了多年的不满留到最后几天来发泄。
  这种疏忽的后果可以说是立杆见影。撤换了班长的第三天下午放学后,董浩到教室去检查卫生——班级的卫生状况近两天猛然下降,董浩不得不亲自督查。让董浩大吃一惊的不是教室的地没有扫,而是窗户上的玻璃被打碎了12块。白花花的玻璃碎片铺在地上,就像渭河春季解冻的冰凌。董浩一下子头大了,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校长最近一直盯着五年级,怕的就是学生乘机损坏公物。看着惨不忍睹的教室,董浩只得自己拿起扫把,在清理那堆玻璃碎片时,他把全班学生挨着个地琢磨:谁干的这事呀,跟我过不去?
  凭直觉,董浩想到了一个人:现玉梅。
  这件事第二天校长就知道了,他很生气,董浩说这个班级我没有带好,玻璃我赔吧。校长说,什么话,这不是赔几块玻璃的事,一定要查出这个人,狠狠地收拾一顿,给后面的班级树立典型,看以后谁还敢干这种坏事!
  校长的黑脸把董浩逼了上五年级的讲台,凉飕飕的秋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吹乱了董浩平日整体的头发,使他显出了不知不觉中的憔悴。他手里捏着几块玻璃碎片,开始了困难的缉凶工作。董浩觉得自己很委屈,他可以说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个班级了,怎么还会有学生跟他过不去呢?他说:“同学们,我们共同相处快一年了,这一年中,我尽了全部的能力教你们,帮助你们,我把你们看成我的弟弟妹妹,现在你们快要毕业了,就要离开我了,我心里真是舍不得。当然,在此期间,由于老师工作的失误,我也可能有意无意地伤害过一些同学,这里我诚心地向这些同学道歉,并请你们谅解老师。”讲到这里,董浩情不自禁向他的学生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眼睛有点发涩。“现在玻璃打碎了,我并不要求哪个同学赔偿,老师赔,尽管我是个民办教师,每月只有2元钱的津贴,我借钱。老师只希望哪个同学干了这件事,能勇敢地站出来承认错误。”
  董浩这么讲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现玉梅。但现玉梅看也不看他,她把钢笔帽卸下来在课桌上旋转起来当陀螺玩。
  董浩的话讲完了,教室里是默默的静场,他能看到许多学生的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忽然,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老师,是我打碎的。”
  董浩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我!”“是我!”“是我!”……紧接着有十几个学生站了起来。
  但直到最后,现玉梅还在玩她的钢笔帽。
  董浩的期望落了空。
  那一天晚上董浩一直睡不着,他不知道这件事该这么了结。第二天早晨他早早就起来了,当他打开房门时,冷不丁的发现一个竹篮正放在他的门口,里面装着满满的鸡蛋,最上面的一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董老师:
  我们没有钱,只有鸡蛋,您把鸡蛋卖了赔玻璃吧。
  董浩眼睛红了。多好的学生呀!
  那一天上课,董浩把鸡蛋提到了教室里,他说:“同学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鸡蛋拿回去吧,你们的父母还要用它们换柴米油盐哩,谁打的玻璃也不用说了,天大的事老师顶着!”这么说的时候董浩瞅了一眼现玉梅的座位,奇怪的是那个地方空着。
  一连好几天现玉梅都没有来校,到了那一个周末,董浩实在坐不住了。这姑娘到底怎么了?他觉得应该到她家里去了解一下,无论如何她总该上学呀,玻璃的事不是已经不追究了吗?
  董浩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现玉梅失踪了!
  当董浩见了那个一条腿的残废军人时,他的嗓子都哭哑了。他断断续续地给董浩讲了事情的经过:“……她向我要钱,6块钱,6块钱呀,我哪里有啊,我……我……打了她,打了她……她一巴掌,她就跑了……跑出去了……”
  残废军人把他的右手在拐杖上使劲地磕着,就像它是一把劈刀。董浩把它攥住了,这把手确实坚硬而温软,正像他女儿作文上所描写的。他就是用这只手打的现玉梅?
  现玉梅再也没有回来,直到董浩考上大学,离开大庙学校。
  
  若干年之后,董浩安家于南方的一座城市。春天的一个夜晚,董浩坐在家里看电视。那段时间他一直把频道锁定在一部名叫《中国大案录》电视连续剧上,那部电视剧纪实风格很强,很多案件都是侦破与拍摄同时进行,警员与罪犯几乎全是原型出演。那一天晚上播出的一集是《′95打拐第一案》,当那个在山西朔州犯下累累罪行的女人贩子被抓获时,董浩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该女人贩子最初也被人拐卖过,后来她以刻毒的方式报复社会,最终沦为领人发指的拐卖集团首犯。她在监狱里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她第一次被人拐卖的经历,当她被那些人贩子骗到一个陌生的山沟里时,他们告诉她,如果她乖乖地听话,就把她卖给小伙子,如果不听话,就卖一个老头子。那天来了好几个买主,就一个年轻人,她很希望那个小伙子买了她,但那个小伙子半途就走了。她当时很着急,情急之中她就唱歌,她想用歌声把刚走出门的小伙子叫回来。讲到这里,那个女人贩子真的就唱起来了,她是含着眼泪唱的:
  掰一块太阳献给你,怕你嫌烫,
  掰一块月亮献给你,怕你嫌凉,
  ……
  她一张口时露出的虎牙,她一撩头发时隐约可见的额头上的红痣,都让董浩一下子想起了某个人。
  “老婆,你……你快出来看,现玉梅!”
  老婆走出里屋,坐在董浩旁边听女人贩子唱歌,等唱完了,她警惕地问:“现玉梅是谁?”
  董浩忘了他现在的老婆并不是田菱花。
  “是……是我过去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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