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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大话莫辨(文/张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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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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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3 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话莫辨
       明代的宋濂是朱元璋的开国功勋,也是明代的第一支笔杆子,人谓“当今文章第一”,后来负责纂修《元史》。明代开国之初的祭祀、朝会、诏谕、封赐等“主旋律”文章大多出自其手,但他偶尔也写一些“自由化”的小品文,发一些隔靴搔痒的牢骚,《尊卢沙》就是一篇。
       在这篇文章中,宋濂描述了一位先秦时代的“善夸之士”尊卢沙的行迹。尊卢沙本来是一介布衣,但他常好谈论治国之道,别人笑他,他说:“你们不要笑我,我就要到楚国去教导楚王富国强兵的办法。”后来他果然来到了楚国,口口声声要给楚王当老师。楚国的大夫、上卿都被尊卢沙唬住了,把他安置在宾馆里,好吃好喝招待他,向他讨教治理楚国的好办法,他一概嗤之以鼻,曰:“你们没有资格听!”这越发吊起了楚国官吏的胃口,他们对他尊而敬之,立刻报告给国王,惟恐怠慢了这位高人。国王求贤若渴,当即派人去请他,可这位老兄拿足了架子,三番五次硬是不去,后来终于请动了,但他见了国王大大咧咧的,只揖不拜,国王也不敢计较。尊卢沙一开口就吓唬楚王,说晋国已经联合诸侯,歃血盟誓,正准备进攻楚国,楚王大惊,问他却敌的办法,他说:“你拜我为上卿,楚国一定强盛。”楚王答应了他的要求。三个月以后,晋侯果然率诸侯之军进犯楚国,楚王急忙召尊卢沙讨教,尊卢沙先是瞪着眼睛不说话,逼急了,他说:“晋国的军队厉害得很,为了国王您好,赶快割地求和吧。”国王一听就火了,把他囚禁了三年,然后割掉鼻子释放了。
       这是一个战国时代的侃爷的故事。战国时期是中国侃爷疯长的季节,所谓“合纵连横”之士大抵如此,凭一张嘴玩转天下、进而吃遍天下游遍天下的“说客”多如牛毛,像苏秦、张仪之流,动不动就身披六国相印,俨然一个联合国秘书长。然而那时候验证侃爷也比较容易,兵祸连年,国运盛衰往往在瞬息之间,侃爷的大话很容易露馅。尊卢沙就是一例,苏秦、张仪们的如簧巧舌也没有能挡住秦国的辚辚战车。
       然而侃爷是生生不息的。古代的侃爷容易验证,今天的侃爷就不大好分辨了。记得曾经读过单正平先生的文章《嘴力劳动者》,知道他在北京碰上了一位侃爷王先生,此君说他今生要办成三件大事:一是游说国家领导人改变现行的计划生育政策;二是呼吁国家和平利用原子能,把青藏高原炸一个大豁口,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吹进来,彻底改变大西北干旱的生态环境;三是在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之间修一条大坝,把整个渤海水抽干了,变沧海为桑田,彻底解决中国耕地短缺的问题。这些不可谓不是大话,但此君有周密的数据论证,而且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让你不能不信。其实这些未必全是大话,计划生育当然是我们长期实行的基本国策,但假如以后中国人口度过增长的高峰期逐年下降并且像一些西方发达国家那样出现了负增长怎么办?至于后面两条,在科学技术日益突飞猛进的今天以至将来,如果国家真有那种需要,说不定也能实施。
       这正是今天大话莫辨的难处。前些年如果有人说他能倒卖原子弹,你一定认为这人有病,但大概也就是前几年吧,不是有国际倒爷把俄罗斯的铀倒腾到西方去了吗?连这种钥匙就拴在总统裤腰带上的战略武器说弄就弄到手了,你能说现在谁说的是实话谁说的是大话?类似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很多。
       不是今天的侃爷比过去的侃爷高明,实在是今天的科学技术给侃爷提供了大显神通的手段,特别是在科学技术被神话了以后;也不是今天的人比古代的人素质低,恰恰相反,今天的人正因为读的书太多,储存的信息太杂,反而疑神疑鬼,真假难分,所以气功一来,大家都去练“鹤翔桩”或“麒麟法”,有人说大兴安岭的森林大火是他给一口吹灭的,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关键是今天的人更没有自持力了,古人还有“四书”“五经”放在那里镇守精神,还相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今天的人在欲望沉浮中已经六神无主了,更愿意相信神喻、政客的许诺、媒体的广告和神神秘秘的小道消息,北京街头卖瓜子的老太太时不时地会给她的主顾透露一些政治局的“内幕新闻”,就好像政治局的同志们经常在他们家的炕头上开会,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就是用这种小道消息指导自己的股票或房地产操作。有人把中国的现在称之为又一个“战国时代”,但比之古代,这是一个侃爷和信徒都在退化的时代,然而同样的这又是一个侃爷和信徒都在狂生猛长的时代。
       不幸生于斯时,我们怎么办?如果有人明天对你说他能把月亮和太阳焊在一起,你最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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