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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二月二念宝钏(文/严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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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3 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月二念宝钏

       关于二月二最初的记忆源自王宝钏。
       农历二月二,是老家的古庙会,后来衍变为物资交流会。二月二,龙抬头,记忆中这一天多雨,但一大早,戏楼前总是风雨无阻地摆满了摊点,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亲开始了他们的贸易活动。正值早春季节,刚从年气中走出的人们开始为春耕做准备。在拥挤的人流中挑挑拣拣,备农具,购青苗,买耕牛,这是男人们的事情,小孩子们被爷爷拧着耳朵牵着去剃头,一路上哭爹喊娘的,剃头摊前一派热闹景象。女人们忙完家务都去看《王宝钏》。
       从记事起,每年的二月二,老家门前的戏楼上都要上演秦腔《王宝钏》,舞台之上,王宝钏绣楼飘彩,爱情的力量使她如同灌蓝高手,彩球抛向意中郎,为了爱情上脱龙凤日月祆,下脱山河地理裙,绝决双亲,苦守寒窑十八年;舞台下,我的父老乡亲们生活在玄虚的爱情之外,却把一日三餐的平淡日子经营的有滋有味。在每年的这一天,三位出嫁的姑姑都会像过年一样回娘家来,带上我在戏台前从早到晚过戏瘾。在王宝钏或激扬或哀怨的吟唱中,钻在姑姑怀中的我总会看见她们眼角不经意的泪花。她们没有王宝钏幸运,她们和戏台下众多回到娘家的姑姑们一样多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定终身,因此她们是多么向往台上抛彩球选平郎的王宝钏,而她们又是幸运的,有一个不赖的丈夫让她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着她们平民化的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特别是看到王宝钏抛彩球之后的十八年苦日子,挖荠荠菜、空守寒窑的苦日子,她们知足了。
      “老了老了实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台上的哀怨和台下的低诉遥相呼应。何须18年?在农村,10年媳妇熬成婆。终日里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回到家上敬老下育小,家务活一样不能少。苦苦的18年,王宝钏心有美好的期望,期待她平叛西凉国的先行官薛平郎从西凉凯旋归,哪怕归来时已成双,身边已有代战公主相随,但等待的过程是美好的。可是农村女人早出晚归忙里忙外的日子里拿什么慰籍日渐苍老的心?曾经问及母亲,为何我有大姑、二姑、四姑,而没有三姑,母亲长叹,王宝钏就是三姑娘,命苦啊!才明白我的大姨、大婶们在苦熬中互相安慰的那句话:熬吧,还能苦过三姑娘?
      一部秦腔古装戏《王宝钏》不知唱碎多少女人的心,唱碎了多少男人的情。刚烈女子婚姻遭到家人反对和不理解时,就唱起王宝钏和父亲《三击掌》的精彩片断,“老爹爹莫要那样讲,有平贵儿不嫁状元郎……,老爹爹莫把穷人太小量,多少贫寒出栋梁……”;当历尽生活的艰辛,日子过的栖 凄惶看到母亲来探时,一句《探窑》的“老娘不必泪纷纷……”已是肝肠寸断,泪湿衣衫,而念及母亲老迈不能侍奉在娘亲身边时,只能“难、难、难,我把这万般苦痛心中咽。”
       曾经专程赶往西安南郊曲江池畔王宝钏苦守18年的寒窑。正值油菜花铺满田野的孟春时节,也是当年王宝钏挖荠菜的季节。寒窑门庭冷落,屋里屋外弥漫着当年孤独的气息。遥想当年,爱情的守望者王宝钏18年的甜蜜等待曾经温暖着这里的每一寸窑面、每一格窗棂。春暖花开的日子,王宝钏手提竹篮五典坡前挖野菜,“腰系罗裙少半片,足登绣鞋露趾尖”。丞相府的千金宝眷、痴情女子王宝钏为了爱情沦落成田间地头的剜菜女子,令西凉归来的薛平郎无限心酸。是啊,白日里尚有春色可赏,尚有乡邻村姑民妇为伴,寂寂长夜何以为系?
       在西安大雁塔北广场秦腔戏曲公园,有宝钏母《探窑》的雕像,长跪不起的王宝钏泪水涟涟,旁边是母亲带来的半袋粮食,溶进了母亲牵肠挂肚的半袋粮食。当一个出嫁女靠娘家的接济过日子时,何止一把辛酸泪了得?在广场上,80年代“愤青”一族的追逐者对王宝钏离家出走,追求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大加赞赏,可他们哪知王宝钏为了自由而吃尽了千辛万苦?视富贵如粪土的三姑娘竟然成了视爱情为儿戏的80后们崇拜的偶像,我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一个女人一生中有多少个18年,而王宝钏18年只做了一件事,等人,等她心爱的男人,不管结局、不论条件的去等。男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女人像王宝钏一样愚贞地守着家,可有几个男人像薛平贵那样建功立业,功成名就值得去等待?
       每年的农历二月二,寒窑门前总会有携手的情侣而来,用他们的幸福日子,用他们的现代爱情祭奠唐代的贞洁牌坊三姑娘,只是遍访寒窑方圆数十里见不到一棵荠荠菜,说是被王宝钏当年挖光了,我宁愿相信,是这片土地目睹了三姑娘苦守寒窑的栖惶日子而不再生长荠荠菜,不愿有第二个王宝钏再苦守寒窑,再以野菜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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