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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麦客 文/严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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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5 09: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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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一群飞在黄土地上的侯鸟,镰刀是他们沉重的翅膀。一顶草帽,一把镰刀,是他们做客麦田的全部行头。自家的麦子刚刚抽穗,他们便开始打磨镰刀,然后成群结队赶往他乡,年年岁岁流火的七月忙碌在他人的麦田里。从八百里秦川的富足之地开镰,从东往西,用镰刀一步步丈量留下了汗水的土地,收割的最后一片麦田总是自家的麦田,最贫瘠的也总是自家的麦田。
  关中的麦子泛起金黄的麦浪时,他们就会集结从陇塬赶往秦地,因为贫穷,因为节俭,常有人逃票扒火车,引起列车员的强烈不满。端午节刚过,在城市高楼的夹缝中、火车站广场上、农贸市场的一隅,总会见到他们的身影,一样的布衣、一样憨厚的脸庞、一样的乡音。越过城里人傲慢和审视的目光,他们悄悄地走过繁华的街市,怯怯的私语未曾融入城市的喧嚣,匆忙的脚步未曾惊扰城市的高贵和典雅。只能白日里苦苦守望在城市通往乡村的路口,入夜,宿于街头。
  露宿街头时,长夜漫漫。虽说夜色阑珊,歌舞升平,可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这一切与自己无关。聊以堪慰的是当城市的喧嚣悄悄退去,夏夜的风是轻柔的,轻轻抚过疲惫的面颊,送他们进入梦乡,在梦里,那金黄的麦浪常常是他们温暖的眠床。
  原地待命的日子里,最怕落雨。平日里,农闲时,在自家的屋檐下看落雨,仿佛听到庄稼喝足了水拔节的声音,那顺着青瓦的房檐,扯不完的雨水仿佛变成了蜜,流成了油。而如今,在城市高楼的屋檐下,恼人的雨使他们无处藏身,出门时带的干粮已越来越少,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的工价常会因此而一跌再跌。
  在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他们总是醒的很早,把昨夜露宿街头的倦意悄悄掩藏,看着趾高气昂的城里人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他们抖擞精神,以应对主家的挑选,当探询的第一缕目光投向自己,他们会即刻抽出镰刀,陪着笑脸,拍着胸脯,恨不得立下军令状。
  一旦被选中,他们便一路小跑跟随主人来到麦田,迈开步子,粗略地丈量一下面积,便开始挥舞镰刀。他们的脚步是精确的尺子,那苦难的日子就是用脚步量着走过来的,当然这尺子的精确度也是在别人的地头练出来的。丈量的是别人丰收的希望,收割的是属于他人的富足,是自己祖祖辈辈做麦客遗落在他乡的奢望和叹息。
  劳动归来,常常是饥不择食,不管盛在碗里的饭菜质量,端起来就往嘴里扒,狼吞虎咽,留下了让主人饭后茶余的笑料,以至于常有人形容饭量大的人是麦客的吃相。
  返程时,总想带一把他乡的麦子做种子,嫁接别人的富足让别人的富足日子复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只恨没有肥沃的土地可以播种,在自己家乡那贫瘠的土地里,播下了金子收获的也会是铁疙瘩。
  如今,联合收割机骄傲地奔跑在麦田中,奔跑在麦客们羡慕又嫉恨的目光里,用它的铁骑一步步踏碎着麦客们祖祖辈辈的梦想。收割机刚刚收割过的田野里那坚硬的麦茬仿佛也在逼视着手握镰刀无所适从的麦客们,往日里那金黄色温暖人心的麦浪此时只能悄悄地把麦客们的心事悄悄掩藏,而卸下了担子的田野空空荡荡,一如麦客们空落的心。
  农业现代化的步伐毕竟势不可挡,又一个带着时代烙印的古老行业正走在逃亡的路上。然而,我是多么不忍这些侯鸟们那无助的目光。但愿“减负”、“取消农业税”、“粮食补贴”等一些关注农民生存状态的字眼能温暖他们空落的心,能化做片片祥云为他们、为所有和土地相依为命的农民们带来福荫,使他们能拥有休养生息的福祉,不再漂泊他乡。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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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5 08:2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乡党晓霞淳朴的文字,多年不见,她的散文就像陈年醇酿,历久弥香。文哲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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