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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流泪的胡琴(文/严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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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9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流泪的胡琴

       我是在父亲苍凉、凄婉的二胡声中长大的,在那凄切的旋律中我读着父亲的艰辛也读着父亲永不屈服命运的坚强和博大。
       父亲是一位很认真,很严厉的教育工作者,在这个并不认真的年代,父亲的性格使他只好在人生的路途上孤独地行走,望着父亲清瘦的孤影我时常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父亲幼时,家境贫寒,但偏偏喜欢拉二胡,在那食不裹腹的凄惶年代,爷爷奶奶听见琴声便心烦。终有一日,爷爷一怒之下用斧子劈烂二胡扔在水井里,父亲伏在井栏上掉了不少眼泪便离家出走了。
       十三岁的父亲先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楼观台,在仙气氤氲的竹林里用小大人的眼光挑挑拣拣选好了做二胡竹弓,浸染了道教圣光的琴弓奏出的旋律充满了仙风道骨。此后他流浪在秦岭南麓的丛林里,奔波在诸葛亮曾经坐阵的五丈塬,寻找做琴壳的材料,终于在故乡法门寺那倾斜而未坍塌的塔脚下捡起一只琴壳,不知是被哪位佛门高徒信手丢弃,上面不只是岁月的尘埃,也许隐藏着一段动人凄绝的故事,还有暮鼓晨钟,古罄声声的余音。
       一个月后,衣衫不整的父亲背着自制的二胡踏进了家门。爷爷奶奶被儿子的虔诚和执着而感动了,默默无言地接过那把粗糙然而闪动着灵光的二胡。从此,那把自制的二胡一直陪伴着父亲从青春年少到两鬓斑白。父亲一直悉心珍藏着二胡,爱之如命。闲暇之时常常情不自禁地拉奏起来,并长久地沉浸在或悠扬或低婉的旋律之中。
       作为家中长子,农民的后代,父亲肩上的担子一直很重,几欲压垮他,但他从来不向命运低头,从教师到校长到教育研究工作者,一路艰辛的走来,靠的是自强不息的精神,靠的是人格的魅力。爷爷奶奶晚年多病在床,父亲仅凭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还要为两位老人治病,最艰难时,父亲忍痛卖掉了自己的手表,但还是没有留住二老。父亲如今谈及往事,还不禁双眼湿润。
       曾经,不论是夏日炎炎,还是冬雪融融,父亲的琴声总回荡在我们家的小院里。童年的梦因那欢快的旋律而缤纷,随着那凄凉的曲调而沉寂。伴着琴声,我曾在冬天的雪地里嬉戏,也曾在秋风萧杀之时托起片片落叶,捡起不属于孩童的宁静和成熟。二十几载风风雨雨,生活的路一如父亲的琴声在我面前总是自然流淌,虽也有险滩,也有淫风恶雨,但父亲的琴声给予我的那份宽容和宁静,让我坚强的走下去。
       我六岁那年寒假,父亲背着他的二胡踏着积雪走出了家门,远去宁夏一个秦腔剧团当乐师,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他所在的学校停课了。春节将尽,父亲踏着鞭炮的残屑,踏着属于别人的欢乐归来了。在父亲爱抚的目光中我分享着他带给我们姐妹的小礼物,感到由衷的自豪,是父亲的琴声为我换来了别的孩子不曾拥有的东西。这种自豪感一直伴着我长大,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我父亲那次远行所经历的苦难时,我如同受当头一棒。
       父亲如约找到应招之地时,那家剧团也是因为那场动乱,已在几天前解散,冰天雪地里父亲背着他的二胡找不到安身之处,如同流离失所的难民,坐在街头拿出准备送给别人的花生叫卖,只为了换回一张返程的车票。平素为人师表的父亲如何顶着风雪在叫卖,霜雪如何严酷地摧残着父亲,我不得而知。只知花生一颗也未卖出,被所谓的管理人员强行没收,父亲紧紧护住怀中的琴和花生,遭到了拳脚相加……
       父亲只好回来了,腹中空空地回来了,背着他的二胡,把伤痕默默地藏起,辛酸未曾言及,节省的钱舍不得吃顿饱饭却要为儿女们买礼物,慈父之爱尺素难于言表。
       此后,父亲的二胡陪着他从乡镇学校到县城,从县城到我们一家落脚二十多年的城市,从校长到教育研究工作者,从英俊少年到两鬓斑白,父亲的琴声是他用血和泪奏响的生命之歌。
       如今,父亲已加入宝鸡市剧协,在业余时间经常和他的票友们一起沉浸在戏剧带来的快乐。无论是自己的自乐班活动还是在秦腔茶社演出,乐队中专注拉琴的父亲总是背对观众,背对欢乐,双眼微闭,悲凉的秦腔曲牌从他的琴弦上飞出。
       我不止一次含泪凝望父亲演奏秦腔曲牌时那痛苦、绝望的脸庞,这张曾写满慈爱、写满坚毅的脸何时才能愁眉舒展?我知道那琴声中流淌着人世的艰辛和苦难。我不止一次凝望父亲持琴的手,这双种过庄稼拿过粉笔、打过篮球、握过毛笔的手何时才能奏出欢乐的旋律?
       久久的期盼着这把载满父亲辛酸的琴不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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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省平为扶风文友搭建的平台,愿我们藉此用文学的火焰互相取暖,用才情互相砥砺,创作出更多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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