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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天光云影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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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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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6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光云影共徘徊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大明湖令泉城济南风姿绰约,充满神韵。在心仪的同时,我久久的盼望着自己生活的城市也能有一泓碧水荡漾。然而穿城而过的渭水从鸟鼠山一路走来,已是疲惫不堪,只剩下一幅愁肠,冷冷地矜持地流淌在空荡荡的河床里,拒绝与岸上的繁华和行人交谈,纤纤弱弱向东而去,长期以来,渭河水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就这样从我们身边悄悄溜走,未曾留下一片温情。
       记得十三岁那年,渭河曾经爆发过一次革命。河水咆哮着,汹涌而至,狂傲地席卷了她所能捕捉到的一切。我们家当时在渭河北岸临河而住,当大人们收拾细软之时,我找出对我而言最值钱的东西——小学毕业证,压在枕下,等待防汛警报响起时牵着父母的衣角逃离这里。渭河水最终没有越过河堤,最终与城市的繁华无缘,我只是夜半伏在窗前看见年久失修的渭河桥被炸掉,飞溅的水泥碎块随浊浪而去。此后多年,也曾见过渭河水铺满河床,但稍纵即逝,人们象送瘟神一样等着洪水褪去,生怕水患侵扰了宁静的生活。
       城南的秦岭山中涧流飞瀑,水源丰沛,长江最大的支流嘉陵江便发源于此,然而,嘉陵江源头之水没有屈从和迎合渭水,悄悄绕秦岭南麓而下,逆天下纷纷攘攘东行之水,带着对长江的渴慕千里迢迢向西南而去,赴心灵之约,与长江幸福的汇流,她也与这个城市无缘。
       黄河水从西北而来,绕了九十九道弯,也未曾绕到古陈仓,天下黄河只富宁夏。在宁厦,黄河水灌溉了张贤亮小说中的农业文明之花和荡人魂魄的诗情,未曾润泽古陈仓厚重的土地。
       曾经,在黄河上第一座大坝刘家峡水库边流连往返,惊叹人定胜天,高峡出平湖;曾经在工作生活了两年的冯家山水库边静静的读那温情的水,一些发生在水边的爱情故事深深地感染着我,呤咏着“关关睢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诗句,放飞少女如水的柔情和梦想。此后经年,无水的日子很苍白,总有一潭碧波荡漾的湖水在梦中摇曳,荡涤我的灵魂,照亮我的行程。
       2004年暮秋十月,盼水的梦终于圆了。旨在改善生态环境和人居环境的民心工程——总长626米的拦河闸工程竣工后下闸蓄水,市中心长达4公里的河道内形成140万平方米的水面。多情的陈仓人籍此婉留住了本是过客的他乡之水,为自己牵来一脉清流,也让守望了几十年的堤岸获得了尊严。如今,不必到藤王阁,也能领略“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
       初到水边,朱熹的诗句涌上心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行人驻足,临水寄意;水波不兴,一滩碎银熠熠生辉。清晨,第一束阳光最先从这片水面升腾而起,城市便在阳光中睁开眼睛。这湖水,便是城市的眼睛,城市的梦。这是一双灵动的眼,眨眨眼睛,素雪飞花,清波流香,良辰美景尽在一颦一笑间。加拿大女诗人安娜·迈克斯的名作《凡城市皆有梦想》,用诗行录下了多伦多的梦,而这一波清流将记录宝鸡的梦想,一个绿色的梦。
       常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因苏杭水意葱茏。天堂里有什么,我们无从知道,但没有什么我们却很清楚,恰恰没有这么多的水。如今,我们在天堂之外,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就可以因水而诗意地栖居。一滴水可以润泽一颗干渴的心,一潭水可以滋润一个城市营养不良的文化面颜,照见人们灵魂深处的不洁;水,给了城市温存,随物赋形,润物无声;水,给了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如水的品格,如水的情怀,点化生命,抚慰安妥灵魂。
       在中国,只因屈原“以水为坟”,年年端午,有水的城市,龙舟竞渡打捞他的魂魄,更是在打捞属于这个城市的文化品格和精神源头。多少漂泊的游子惯于把乡愁喂养在属于自己的河流中;沈从文先生以沅水的灵波为墨,在水边诞生了《边城》;北运河成就了刘绍棠的《水边哀乐故事》;白洋淀在孙犁的笔下飞鸟欢唱,苇荡飞花。在异域,德国的莱茵河在海涅的诗行中静静流淌;瓦尔登湖在梭罗的真理诗篇中闪动着灵光,水滋养了无数优秀的魂灵。如今,我们这个城市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水,水面上和畅的惠风将一扫鄙俗的尘垢,我听见城市在水中脱胎换骨悄悄成长的声音;我看见葳蕤的水草伸展腰肢,准备疯长,水边花红柳绿,一片生机盎然。
       水,调节着城市的湿度,也调节着城市的情绪。越来越多的人凭栏观水,临水晨练。水边宜于朋友小聚,放牧情怀,诗兴逸飞;水边宜于歌声阵阵,放飞青春与梦想;水边宜于相夫携子,家人共享天伦。闻得谁在水边曰:“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又闻谁在水边曰:“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也在水边的朋友发来短信:“秋凉如水,珍重加衣!”有水真好。
       夜到水边是在华灯初上之时,穿过暗香浮动的渭河公园,渭河河道内的子堤上已是人流如织。温润如玉的圆月轻酒银辉,水中倒映着繁华的城市夜景,可谓“家家粉影照婵娟”。夜风轻扣流水的琴弦,小夜曲轻轻从水面上飞起,音符化做温暖的慰藉,流淌在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伏栏良久,疑似身在绿如茵陈酒的秦淮水边,夜风徐来,月华如银,绿波粼粼,雾气氤氤。此时心境平和,思绪宁静,尽情享受这月白风清的雅境,所谓“仙境连着人间”,我想不过如此。
       古语“水满为患”。如今,铺满河床的水庄严至极,祥和之至,从容而沉醉地流淌在十月的阳光下,从此,我们的城市将天蓝水净,万木含秀,渭河终于在这个日渐丰腴,充满希望的城市安澜驻水。
       上善若水。水的恩泽将成为陈仓人民的福祉,留住膏泽,蓄满财气和秀气。越闸逸飞的轻流正带着对这个城市的美好记忆和祝福逶迤东去,也许,她们会告诉每一条河流,风景这边独好,天光云影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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