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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说话 文/叶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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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3 0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说话

文/叶丛

  熟人论起我,说此君乃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来。说白了,不会说话。上学时曾在一个卦摊前问卜,卦主命我张口,观之曰:学生心有灵犀,口无齐牙,满腹经纶一笔就,无奈不曾吐莲花。是个酉命啊!我因此闷闷了多日。对照检查自省,一想也是!哑巴不也有描龙涂凤之流么?嘴上没功夫,那只有在手上发挥发挥以补其拙了。
  其实,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酸辣苦甜,喜笑怒骂,却不知从何言起。我常常在心里跟自己对白,自己跟自己争辩得天昏地暗不能自禁。我常常踽踽独行于旷野,让万千思绪顺理成章,如此想得多了,话自然便更少了。
  我不会说闲话,不会说方便话。譬如见熟人老远打招呼,搂着肩膀路边蹲了,吞云吐雾海阔天空一番,不会;再譬如见看不惯的人物嚷着多日咋没见您了,或夸夸别人的宠物,逗逗邻居的孩子之类,不会。我曾耳听得邻人隔窗议我:“这人八成有病!”“人家是城府深,真人不露相。”我听言,只有摇头苦笑。
  我不会给人递话,在机关不会说机关话。好在时间长了,同事彼此理解,关系还算融洽。我也深谙不会说话则不会交际、不会交际则吃得不开这一道理。言为心声,尤其当今社会,口才确实在一些时候是人才的写照,但要练就一张社会嘴,谈何容易!我也曾努力想改变自己这一缺陷,譬如见同事笑逐颜开,打哈哈,来个逢场作戏,尤其见了领导,努力使自己坦然自若,给领导笑而言其辞,而人面部那笑皮儿岂是顷刻间能堆出来的?僵平的脸上倏然欲摆出些许笑靥,其状当与抽风无二,把领导肯定吓一大跳:这家伙是怎么了?神叨叨的!搞文学的就是心怀叵测心态复杂,只能利用,不能重用。
  我不会说来回话,更不会帮腔。其实“帮腔”应该说是交际中的一门语言艺术,也有其内在技巧,帮得好,或令君摆脱尴尬,绝处逢生;或叫尔孤立无援,无处藏身。我有个过去的同事就因为这方面很优秀,尤其在一次民主生活会上对领导“不会休息”这一“致命的缺点”很尖锐地指出来,君心大悦,欣赏至极,不久便从我对面的桌子上搬走的。那次民主生活会对我印象极深。因为领导该说的都说了,该自我批评的也做了自我解剖,我听着只有心悦诚服的份,没必要再帮腔了。其实我想错了。领导说至末了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突然一个峰回路转:“……我知道自己还有不少缺点,甚至是错误——对我有什么看法,包括意见,请直言不讳!我们有的同志,有话不直接说,老闷在自己的肚子里,这样不大好。如果你给我直说不方便,下去以后也可以直接给上级党组织汇报嘛!”变守为攻,主动出击,真绝。空气凝固了,这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说话好?还是不说话好?
  我不会撒谎——注意,这绝对不是标榜自己。做小孩时,看到叫街的耍贫嘴的卖嘴求荣四处讨饭吃,我也曾因为撒谎被娘拎起耳朵打嘴。所以从小到大谙知做老实人良心安稳,骗人迟早要翻船的。看到眼下好些人为了某某事,或欲达某某目的,公然瞒天过海,虚虚套套,凭三寸红舌弄事,脸不变色心不跳,鬼也能叫其哄得转圈圈,我真替他们捏一把汗。然而有一件事使我大领其教。局里有位科长,肠癌,病入膏肓。全局上下都知道他到了晚期,但谁都不告诉他,连爱妻也瞒着他。在病室,大家还像在办公室一般笑着打哈哈安慰他:小病小灾,一刀子的事嘛!还是拥簇着他那如柴的病体把他推进了手术室。后来的结果自然不必赘言。我曾问过同事老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让他也走个明白。张同事看我一眼,说这个嘛,你就不懂了。说完笑着拍拍我肩,笑得意味深长。回家说与妻,妻大愣:“亏你还在机关混事——你真会说话!他没扇你两个嘴巴算你运气。”原来科长跟张同事都明白对方的“病”(包括心病)——科长的爱妻早在科长身体不行之前就跟这位张同事拍上了,而且拍得全局风响,这也是科长病因之首。
  呜呼!人这一辈子好些事情一言难表:假如在那位科长弥留之际大家把一切难言之隐摊开来,推心置腹一番,他或许会坦然地闭上眼睛的。为什么要用谎言为其送终呢?
  话说回来,语言作为一种交际的工具,应该是丰富多彩包罗万象大有潜力可挖掘,作为当代有为之士应该练就一张好口才,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充分地表达出来,当赞当佩。“少说为佳”不好,“言不由衷”更谈不上潇洒,而“推心置腹”则一定要看准对象的。常常听人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一点不瞒你……”、“相信我吧”之类的话,叫人心里不由得打一个折扣的。笔者迂腐不才,笨嘴笨舌的也说不清,愿以己为鉴——但愿你说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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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3 18: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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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4 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入木三分。犀利,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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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5 16:48 | 显示全部楼层


出了哑巴,是人都会说话,可是不见得人人都能有个好口才。好口才,有些人口才很好,满嘴好听的话,但没有一句实话。有些人,不太会说话,但是满嘴的实在话。到底说还是不说,如何说话,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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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7 14: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缟写的真实,紧扣主题,语句流畅,引人如胜,是篇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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