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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土人情] 表叔今年九十六 文/邹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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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9 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表叔今年九十六




  表叔是我婆的侄女婿,家在召公袁新。婆在世时,两家过年一直走亲戚,婆去世三周年过后,按照老家乡俗,这门老亲戚就不走了。表叔的四儿子与我是高中同学,比我长一岁,陆陆续续,零零碎碎从他那里知道表叔的一些情况。身体很硬朗,冬天住西安,其它季节住老家,自从九十岁以后,每年都要给过寿。
  7月初,在西安参加培训,见到表哥,说叔自小酷爱秦腔,是马友仙老师的铁杆粉丝,一直有一个愿望,想借他过寿,请马友仙老师等秦腔名家在老家唱戏,热闹一下。表叔今年正好九十六,定于8月1日在老家给表叔过寿,7月31日晚请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名家马友仙等名角在老家登台献艺。我立马表态,7月31日与我父亲一起提前给表叔拜寿,并看秦腔。父亲也是一个秦腔迷,我也喜好秦腔,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记忆中的表叔,一米八几的个儿,身板直,善言谈。每年过年,叔只要一到,坐在炕上拉开话匣子,其它人就插不上嘴,说话风趣,声音宏亮。叔每年过年,常带三表哥走我家,父亲每年过年,基本上是带我走叔家。记忆中的叔家老院子是南北坐向,门向南开,从南向北有三道门,中院有二棵大枣树。
  表姨、表叔一共养育了12个孩子,6男6女,这种情况,那时,在农村也是不多见的,以后,也不可能有了。靠在农业社挣工分,养育一大堆孩子,困难可想而知。表姨比我婆去世早,去世时,最小的儿子还不到六岁。
  几次与表哥闲聊,表哥经常提到,他上学时,家里经济很困难,考上了高中,家里连不到10元钱的学费都凑不齐,多亏班主任任老师知道这个情况后,帮他垫交了学费。但他的父亲,我的表叔,却一直对日子很乐观,口头禅就是,我就不信,一笼刨木花里还找不出一个木头楔子。
  扳起指头一算,在新老亲戚及门子中,表叔目前是最年长的一位。亲戚中,姑婆当年活了九十岁,在农村也是很难得。门子里,七爷、十爷活了九十岁,若七爷还活着,应该与表叔年龄差不多。十婆今年九十了,是门子年龄最大的老人。
  今年的七月下旬,关中道持续高温,气象部门天天发橙色或红色预警。7月31日是星期五,高温橙色预警,上午我便请了假,午休后,开车回老家。到老家,还不到四点。正好侄子也在,回老家休高温假。坐在门道,吃着西瓜,与父母一起拉家常。这时,两位同学打来电话,问我啥时去表哥家,我说晚饭前去。我请住在街道西头的同学接引西安同学的车,先到我家集合。四点半,他俩就来了,坐在一起聊了一阵天,母亲说她这几天身体不是很好,挂水,我让侄子在家陪着。五点与父亲一行四人一起去表叔家。
  不到一刻钟,便到了。表叔与老五一起过。老五家是南北街道,门朝西,是街道北边的第一家。门前已搭起了红色的气充拱门,北边的空地上戏台也已搭好。表哥把我们迎进家,直接让进表叔住的头门北侧的门房里。表叔坐在炕的东头,身穿一套红印花布做的的短袖及长裤,身下垫了块褥子,古铜色的脸上略泛红光,头发全无,白色的胡须显得很有气度。
  父亲一声“姐夫”,叫的表叔愣了一下,半晌才认出父亲,也是近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父亲先是坐在炕边与表叔拉家常,过了一会儿,表叔便让父亲脱鞋上炕,老兄弟们见了格外的亲切。表哥陪着我们在脚地聊天,说马友仙老师大约六点半到,晚上老爷子要登台表演一个节目。趁表哥出去招呼客人的当儿,我们几个试着问表叔,晚上准备给大家表演什么节目,表叔一下来了精神,说准备说一段《九九头》,我们说是否能先听一段,先睹为快,表叔清了一声嗓子,开始说:一九头,刚立冬,殷纣王坐驾朝歌城,纣王他把妲己宠,害苦了文武理不通。......一口气把《九九头》说完了,声音铿锵有力,声调阴阳顿措,字正腔园,如念经、唱歌一般,九十六岁的高龄,记忆力这么好,真是罕见。说完段子,表叔说要出去一下,我们说扶你一下,表叔幽默地说,我还走不到北京去,一下地,便拄着拐杖,在原地蹦达了两下,动作轻盈,真是一个乐观的老寿星。
  不一会召宅的大叔及三叔的两个儿子来了,召宅是我父亲的舅家,这两个表哥把表叔叫姑父。正聊着马友仙老师一行12位秦腔名家到了,赶紧入席,开饭。晚八点,秦腔名家的演唱开始。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著名丑角演员徐松林主持。大叔、父亲陪表叔坐在前排中间观看演出。台下已坐满足了观看戏的村民。老人、妇女、小孩居多。我是30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观看秦腔戏了,看见小男孩、小姑娘们爬在戏台两边,有时坐上去,有时翻下来,仿佛看到自己年轻的身影。不同的是,社会变了,过去在戏台前玩的尽是小男孩,现在,倒以女孩居多。
  第一个演员带妆表演,节目一完,便请上老寿星登台献艺。为方便老寿星演出,大孙子把老寿星坐的轮椅搬上舞台,让老寿星坐着说。老寿星的快板表演,比我们下午听的更精彩,声音更加宏亮。徐老师一手拿话筒,一手扶在坐椅背,打节拍,鞭鼓手不失时机地用鞭鼓击打节拍,恰到好处,老寿星一口说完《九九头》和《九九算》两个快板,中间没有停顿,共说了4分多钟,最后一句“一家人才能享荣华!”老寿星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说完,自己情不自禁地拍起手,全场雷声掌动。
  紧接着马友仙老师清妆出场,一投足,一举手,范儿十足。每位名角唱三首曲子。这是第二次听名角演唱。听名角的戏就是过瘾,唱腔吐字清晰,自成演唱风格,肢体语言丰富,眼、手、腿皆会说话,不由得让人连声叫好。中场休息时,由著名秦腔演员张宁给大家加演流行歌曲,一时,播放系统调整不好,徐老师立马给大家加演了一段《说红苕》,说完了,也调整好了,刚刚好,这显示出了一个主持人过硬的应变能力。后半场,既有名角单唱,又有合唱,既有秦腔,又有眉户,演出一直持续到晚11时20分结束。
  对乡亲们来说,看秦腔名演演出比看春节晚会更解馋,真是一场难得的文化大餐呀!对儿女来说,能满足父亲的愿望,本身就是一种孝道,这样热闹的场面,对在场的每一位乡亲、亲戚、亲友来说,无形起到了高台教化的作用,乡俗民俗就在这种热闹中潜移默化地传承着。每个演员演出后,按乡俗,儿子及孙子轮流上台给演员搭红,不论谁上台搭红,不论是在农村务地的,还是在城里工作的,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都落落大方,彬彬有礼。从这点就看出一个家的良好礼数礼节,大家庭自有大家庭的门风家教呀!
  8月1日,我赶在九点前到,九点拜寿正式开始,老寿星坐中舞台正中,后面的桌子上摆满寿桃、寿馍等寿品。由县一演出公司的演员主持。6个儿子按年龄大小依次坐在左侧,6个姑娘按年龄大小依次坐在右侧。多子多福呀,现在,哪个家庭人员还有这样的阵势。有不少老年人坐在舞台下面观看拜寿。
  看着儿子、女儿、儿媳妇、女婿及孙子辈依次向表叔拜寿,不由得使我想起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和万事兴”这两句俗语。上了90岁的老人,身体再好,心态再乐观,如果没有子女们精心的照料,没有一个和睦相处的家庭氛围,没有一个舒坦的心情,日子恐怕过得也不会舒坦。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拜寿真让人羡慕,真是“家有一老,胜过一宝!”
  拜寿完毕时,表哥代表儿女致感恩词,他饱含深情地表达了对父亲的深深敬意:“母爱无价,其实父爱更无价。年长的父老乡亲们都知道,四十年前,我母亲去世后,在缺衣少食的艰苦年代,我们家多年都是村里的“短款户”,尽管这样,父亲以超常的毅力和坚强的信念,用他并不强大的身躯,坚强地支撑着我们这个非常困难的家,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地养育着我们,他拼命的劳动、日夜劳作为我们这个大家庭撑起一片蓝天。我们今天的收获,无不浸透着父母,尤其是父亲的心血和汗水。”“父爱给了我们力量,让我们变得坚强;父爱给了我们豁达,让我们变得乐观向上;父爱给了我们严谨,让我们得以成就学识;父亲给了我们原则,让我们儿女也成为合格的父亲和母亲。父亲的“棍棒”也成就了我们成长中对痛苦的忍受能力。”
  同时,表哥向亲友及来宾分享了他对家的理解:“父母亲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家。父母亲不在了,老家就变成故乡,我们做儿女的身份也就永远失去、不复存在了。”“什么是家?家是放心的地方,不是放钱的地方;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家是付出的地方,不是算账的地方。”“不论我们走到哪里,身居何方,一定要把心放在家里要常回家看看。孝敬父母不只是在金钱上和物资上的孝敬,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真正的用心去关爱、孝敬他们。”
  表哥的语言朴实无华,但句句充满深情,句句充满哲理。我为表叔有这样的儿女感到骄傲,我为我有这样的表叔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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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9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感动我的佳作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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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10 08:2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冯老师,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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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0 21: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邹新社 发表于 2015-8-9 07:43
表叔今年九十六

文/邹新社

家有一老是一宝,富含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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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17: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很好,对记,事,文,赞你也是你文所描的见证人,大家共享!你文,己载入我们家族档案里。谢谢!杏林西坡…张……2015年8月于西安圣合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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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23: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动中国,为战友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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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3 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父母亲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家。父母亲不在了,老家就变成故乡,我们做儿女的身份也就永远失去、不复存在了。”“什么是家?家是放心的地方,不是放钱的地方;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家是付出的地方,不是算账的地方。”“不论我们走到哪里,身居何方,一定要把心放在家里要常回家看看。孝敬父母不只是在金钱上和物资上的孝敬,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真正的用心去关爱、孝敬他们。”——言之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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