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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龙渠村的故事 文/陈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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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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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4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龙渠村的故事


  龙渠寺是扶风县渭河北岸比较偏远的一个村庄。处在绛帐、常兴、槐芽三镇都不沾边的荒三角地带,东距绛帐车站5公里、西距常兴镇六七公里,南与眉县槐芽镇隔河相望。
  龙渠寺是一个村庄。据《扶风县志》记载,龙渠寺系古代成国渠遗址。汉武帝时开凿的成国渠从今眉县引渭水,东北流,穿过漆水河,至今兴平县境入蒙茏渠最后至皇家园林上林苑,灌溉今眉县、扶风、武功、兴平一带田地。唐代人们多次修治,除了灌溉,还用于交通,群众称“运粮河”。至宋以后,由于淤塞失修而停用。后来人们为纪念这一水利工程,在唐天宝年间而修寺庙曰“龙渠寺”以纪念,清代重修的龙渠寺记碑目前已经佚毁,这就是龙渠寺的来历。
  其实,龙渠寺还流传着一个神奇的传说呢。
  汉武帝刘彻在位的时候,龙渠寺陈氏家族中有个像阿凡提式的传奇人物,名叫陈和二。县老爷的少爷在龙渠寺有一个庄园,贾少爷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贾少爷的所作所为,陈和二早就听说,陈和二决定找机会修整他一顿。有一年大热天,陈和二来到龙渠寺,找了几位姓陈的村民,在其家中火堂屋烧起大火,穿起棉袄,大声地宣讲,说要如何如何整整贾少爷。贾少爷听说后,立马找县老爷告陈和二的状。县老爷把陈和二传到堂上,对陈和二说:“陈和二,你聚众密谋整贾少爷,你知罪吗?”陈和二不慌不忙地说:“我何罪之有?”贾少爷就把陈和二在谢家密谋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陈和二说:“大老爷,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大热天有谁还在火堂屋烤火,谁还敢穿着棉袄烤火,这不是说假话陷害我么?”大老爷一听,手指着贾少爷说:“你身为少爷,却睁眼说瞎话,分明是陷害百姓,给我拉出去打二十大板。”贾少爷就这样被冤打一顿。
  贾县老爷虽然知道贾少爷打得冤枉,但也拿陈和二没办法。师爷就给贾老爷出主意,明天早晨老爷和陈和二从县城上街往下街走,县城的人和谁打招呼的多,就算赢,输家给赢家五十两银子。在这县城谁不认识贾大老爷,谁见了不喊贾大老爷呢。第二天早晨,陈和二和贾大老爷依约来到街上,从上街往下街走。贾老爷走在前面,陈和二不慌不忙地脱下外面的一件衣服,挽在左手,右手拿出一把扇子,大摇大摆走在后面。街上的男女老幼,都大声地喊:陈和二你早,陈和二你好,陈和二你坐,陈和二吃饭。陈和二也不停地回答说:你早,你好,谢坐,不吃饭。从上街头走到下街口,满城的人都和陈和二打招呼,贾老爷却很少有人喊。贾老爷只好认输,拿出五十两银子把陈和二打发走。也许直到贾老爷死后也没弄明白,陈和二用背上背着的那“陈和二你早,陈和二你好,陈和二你坐,陈和二吃饭”这几个潦草的大字,让当老爷的白白地输掉了五十两银子。陈和二拿着这五十两银子,请工匠把成国渠修葺一新。
  龙渠寺最宏伟的建筑是正面雕刻着彩色图案的大戏楼。大戏楼正上方中间雕刻着“龙渠寺”三个红底溜金大字,字的周围是丰富多彩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栩栩如生似在舞动的双龙戏珠图案盘旋在字的上面,成了龙渠寺村标志性建筑。戏楼两侧是龙渠寺村委会办公楼,戏院的左前方是龙渠寺庙,庙的两侧是商店,庙的对面是龙渠寺学校,这里显然就成了龙渠寺人的政治经济文化活动中心。每年过会的时候戏楼里演着慷慨激昂的秦腔,庙里的善男信女在香烟袅袅中诵经祈祷,学生们也放假跟庙会。家家户户都像过年一样,割肉买菜以招待来跟会的亲戚朋友,村子里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做生意的摊位,很是热闹。
  龙渠寺的人很务实很本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沙子石头谋生度日是龙渠寺人最初的渴盼与选择。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搞活以后,我的一大批父老乡亲们就在渭河滩上靠一张筛子、一把铁锨,刨着沙子石头维持生计。当邻近村子上的人都纷纷走出村庄去城里打工经商的时候,龙渠寺人因循着故土难离的观念,农忙的时候在并不肥沃的土地上广种薄收,农闲的时候在野河滩上用自己的力气淘沙换钱。当春光、西街那些村子里的人在省城西安组建工程队攒下“第一桶金”的时候,当古水、凤鸣村的人们靠着铁路包火车皮向昆明贬运苹果而走南闯北赚得丰厚利润的时候,我那勤劳淳朴的父老乡亲在渭河滩上收获了满手厚厚的老茧和日渐弯曲的腰板,却依然没有淘出什么金子来。
  龙渠寺没有出过达官显贵,没有出过轰轰烈烈的大人物,这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偏远小村庄来说也是相称匹配。一个地方要走出许多大人物那需要太多的因缘际会,龙渠寺这个平常的小人物过着平常的小日子的平常小地方,对于生于厮长于厮的我来说又何必责难和强求?爷爷那一代人生活在阴历之中,总是用初几、十几来记录日子和事情,每当月圆之时他们总会说又到了十五,月怕过半,年怕中秋,人生短短,出门甚少,他们几乎很少去过县城和县城以外的地方,一辈子就呆在村子。隔壁的务瓜能手三叔,从春到夏总是在瓜田里忙活,不是拔草施肥就是掐尖压蔓,不亦乐乎地做着瓜田最后的守望者。父亲总是勤谨,起草贪黑地下地干活,常说人误地一晌,地误人一年,没事都要到地里转一圈将庄稼像当自家孩子一样亲,守候在自己的麦田。他们简单质朴,甚至有点口拙木讷,不会曲意逢迎,不会八面玲珑,给人张口脸就红,只是勤劳质朴安分守己,毫无非分之想地种好自己的一亩二分田。经年之后,在外漂泊多年的我在无数次地追寻与叩问中蓦地发现,历经了千山万水原来本色本真的人就一直在龙渠寺未曾离开。他们虽然没有走出这片土地,但却构建了一个坚强的精神世界。在过去没有信息没有网络的时代他们重复着单调平常的生活,简单而丰富、坦荡而质朴、木讷而盈动,这需要多么坚强的心壁和强大的定力?他们的人生就像秋天的渭河水历经暴雨洗礼而清亮透明舒缓宁静。他们那种自强不息、刚把硬正、安分守己的精神品质何尝不是每一个龙渠寺儿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扶风有句老话叫,城隍爷庙对戏楼,意即庙与戏楼总是相对而出的,有庙的地方一般有戏楼。近翻由冯仲明老师主编的《扶风人文典故》一书,才知民国时期的龙渠寺于八戏班在西府一带声名远播,那么龙渠寺人修建大戏楼既有满足乡村群众文化生活的需要,更有纪念这位热爱秦腔艺术视唱戏为命的龙渠寺于八老人的意味。
  于八,大名于金声,1896年生于上宋乡龙渠寺村。因在兄弟中排行为八,人称“于八”,因此,人们把他带领的戏班叫“于八戏班”。于八自幼酷爱秦腔戏剧艺术,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小时经常对戏台上人物唱腔与招式模仿得很逼真形象,好像就是为戏而生,为戏而痴迷。在旧社会,三教九流中唱戏是一个很卑贱的职业,家人坚决反对其学戏,于八不顾家人的反对,拜师学艺,唱、作、念、打俱通,生、旦、净、丑皆能,擅长导演,最特坐鼓是戏曲全才。人们观看于八戏班演出时,不仅爱看精彩的戏剧演出,更爱看于八坐鼓时挥洒自如游刃有余的气度。
  于八爱戏爱得疯狂投入,好像人间万事,只要唱戏一切皆可放下。1922年夏收前,他领戏班在甘肃一带演出,深受群众喜欢,一场接着一场,唱得不亦乐乎。甘肃麦子熟得晚,以致于他竟错把他乡认故乡,以为家乡麦子还没有熟,等回到老家后,家里的几亩麦子遭风雨全烂在地里。麦子颗粒无收是庄稼人最大的耻辱,在老父亲提出不再唱戏的要求下,他一气之下用铡刀铡断了自己的食指,解散戏班,决心不再唱戏“改邪归正”。
  可是“断指难断不了情”,等到父亲去逝去逝后,于八那份隐藏在内心对戏剧的热爱喷薄而出,在朋友的鼓动与劝说下,于八又重建戏班,用中指夹着鼓槌坐鼓唱戏,凭着一腔热爱,于八戏班成为再次声名远播。
  一生生热爱放弃太难,戏路更漫长,从此迷乱注定逃不过戏剧的纠缠,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如今站在龙渠寺戏楼前,想想于八,想起“断指难断不了情”的戏剧情结,于八这种“热爱事业,终有成就”的于八精神,必将激励着龙渠寺儿女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陈宝平,男,生于1974年,陕西扶风上宋人。系陕西青年文学协会、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在陕西太白县委农工部工作。2010年来,在《宝鸡日报》、《秦岭印象》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作品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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