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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关中年俗】请先人 文/刘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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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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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2 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关中年俗】
请先人

文/刘三省

  在关中西府农村,请先人回家过年是腊月二十三祭灶以后,大年初一之前最为隆重的一项年俗礼仪。大年三十下午,通常由家里的长子或者长孙率领,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参加,端上盘,盘里面放上黄表、檀香等祭品,来到自家先人的坟地,按照祖先们的辈份位次大小,把先人们一个个地请上,迎接他们回家过年。
  小时候在农村,请先人们回家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家里的环境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供奉先人神灵的祭品准备停当,一家人的过年吃伙拾掇完毕,过年的门神对联年画张贴完毕。这时候才由家里的男人们去坟地迎接先人。
  由此,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过年的各项事情都围绕上述目标去准备,去进行。正如关中民谣中说的那样:“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打白酒;三十晚上闹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摆在一家人面前的年事真是事无巨细,千头万绪,需要一项一项地去准备,一件一件地去落实。几天下来,大人们一个个忙得晕头转向,不亦乐乎,却让过年的氛围愈来愈加浓厚。
  这些天,家家户户男人们的任务除了打扫卫生,就是赶集跟会,买这买那,爹和大哥一趟一趟往法门、青化街里跑,从集市上请来与庄户人生活有关的各路神符,买年画,买窗花,买鞭炮,买蜡烛,买香,买表,买过年需要给娃娃们新添置的新衣、新帽、新鞋,新头巾等各种物品。女人们从早到晚则不离厨房,天天围着锅台转,煮肉,顿鸡,摘菜,澜臊子,发面,蒸馍,蒸包子,切肉片,炖豆腐,准备供奉祖先神灵的各种献品,还有一家人过年吃的各种食品菜肴等,光是各种包子、馍馍,娘和嫂子就蒸了一瓮,足够过年这几天走亲访友、招待客人和自家人吃的。
  眼瞅着过年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腊月二十九晚上,爹利用吃饭的功夫,安排了大年三十之前需要做好的几件事情。分工大哥和我明天跟着他再清扫一次卫生,关中农村过年有个讲究,过年头三天不动笤帚,不朝外倒垃圾,怕把家里的钱财扫走了,把福气倒掉了,因此大年三十之前要搞一次卫生小清扫。同时,由大哥和我负责贴门神,贴对联,贴年画。娘、大嫂和三妹一起负责糊窗纸,贴窗花,擦洗房子里的箱子,柜子,桌子和坛坛罐罐。然后由爹带领我和大哥去祖坟请先人回家过年。爹说,请先人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礼仪,比每年的清明、寒衣节上坟还重要。娘补充说:你爷弹嫌大,院子一定要扫干净,防止他明天下午一进家门又指手画脚地挑毛病。
  我听了不免有些感动,请先人们回家过年,表面上看似乎有点迷信,其实质是尊崇先辈,感恩先祖,祈求先祖保佑,多么富有人情味的心理感受。
  一觉睡醒,已经是大年三十的早晨。我急急忙忙爬起来,穿好衣服,用不着爹再吩咐,我和大哥分别拿上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院前院后,屋里屋外的卫生。庄户人整天和黄土地、土坷垃打交道,农村里的最大特点就是土大灰大,加上过年准备肉食菜肴的废弃物也不少,大年二十四虽然刚刚扫过舍,不到一个星期,家里又积攒了一些灰尘和垃圾。我们跟着爹忙乎了大半天,让家里干净多了,清爽多了。接下来,我磨墨,大哥裁纸,开始写对联,贴对联,大门口的对联是一家人的面子,大哥的毛笔字写得好,由他写,家里头土地爷、井神爷、仓神爷、灶王爷跟前的对联都是小对联,外面的人不容易看到,大哥让我写,我的毛笔字不如大哥的毛笔字劲道有力,就算是一次实际的毛笔字练习吧。写完对联,我和大哥到大门口贴对联,贴门神,然后请各路神仙各就各位。这时候,娘和嫂子、三妹把家里的年画、窗花贴好了,室内擦洗得也差不多了,迎接先人回家过年的一切准备全部就绪。
  下午三点,爹和大哥在堂屋里摆好供奉先人的供桌,香炉,爹转身吩咐大哥和我,咱们一起去请你爸爷、爸婆,爷爷、奶奶回家过年。
  爹端上盘,盘里放了两包香,一大踏黄表纸等祭品,走在前面,我和大哥紧随其后,到了村子南边何家庵那块祖坟里,爹分别在爸爷、爸婆和爷爷、奶奶的坟前烧一踏纸,点上香,嘴里头念念有词地说:“过年啦,家里打遮好了,过年吃的拾掇好了,请二老回家过年!”爹起身往回走,我和大哥在后面紧紧相随,毕恭毕敬地把先人请回家。
  回到家里,爹在供桌上摆放好爸爷、爸婆的牌位和爷爷、奶奶的相框,娘和嫂子端来四碗五花肉片、四盘献祭摆好,把香炉摆在爸爷、爸婆的牌位和爷爷、奶奶的相框的正中间,两边点上蜡烛,这时候大哥在大门外面放起了鞭炮,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告知街坊四邻,我家的先人已经接回家过年啦!
  接下来就是祭祖,爹是长辈,爹先祭拜,爹在爸爷、爸婆和爷爷、奶奶的牌位、照片前跪下来,连磕三个头,烧一踏纸,起身进三柱香,作三个揖。然后轮到我和大哥,按照老家的规矩平辈人可以同时祭拜。我和大哥按照爹祭拜先人的流程,磕三个头,烧一踏纸,分别进三柱香,作三个揖。过年前的祭祖仪式就算结束。
  我虽然小,但是心里明白,在关中西府农村跪下身子磕头,站起来作揖是农村最为隆重的礼节,体现了晚辈们对祖先发自内心的崇拜和五体投地般的敬仰。
  爹吩咐我们,按照咱农村习俗,今天下午把先人请回家,一直要住到大年十五晚上才送回去,在这十五天里,先人们每天要和家里人一起过年。无论是自家吃的三顿饭,还是家里头待客,饭做好头一件事先要给先人的牌位前泼汤,表示请先人们吃饭,然后全家人和客人才能坐下吃饭。必须天天如此,顿顿不拉。同时要及时接续香炉里的香,不能中断,表示晚辈们对先人的虔诚与尊敬。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年十五,天快黑的时候,爹又带领我们端上盘,搁上纸和香,挑上红灯笼,把先人们从堂屋领出门,一起送到祖坟里,把灯笼里的蜡烛点着挂在柏树上,分别在爸爷爸婆、爷爷奶奶的坟头压张纸,在坟前插上三柱香,大哥又燃放了一串鞭炮,意味着把先人们从家里送回到坟地里了。
  一年又一年地腊八、祭灶和请先人们过年,让我从小就感受到了西府农村朴实厚重而富有人情味的过年礼仪和年俗文化,了解了三千年来西周礼仪文明始终在传承和影响着家乡的过年习俗,懂得了庄户人通过这些礼仪活动愼终追远,缅怀先辈,感恩祖先,祈求先人保佑的丰富内涵,看到了文化传承本身所具有的生生不息的历史穿透力和感染力。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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