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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 连载《七月的中条山》 文/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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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8 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信息发布 于 2018-7-8 22:1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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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孙杰,男,1985年7月生,陕西扶风人。刑法学研究生,现工作于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七月的中条山

文/孙杰


  一阵钻心的刺痛,让身体些微有了知觉,挣扎着睁开被鲜血几乎黏住的双眼,七月的日光正直射在脸上,灼热蜇疼。这才感觉到身下似乎有个软软的东西垫着自己,用手一摸才发现抓到的是一只被砍断的胳膊,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顾不得全身上下散了架似地疼痛,猛地坐了起来,抹了抹双眼,环顾左右,班长这才发现身旁躺着的竟是自己的几名士兵,发了疯似地喊着他们的名字,踢着他们的身体,命令他们起来继续战斗,可一个个早已没了气,没有几具尸体是完整的,班长嚎啕了起来,重重地跪在了巍巍中条山下,将头向后仰起,泪水与血水瞬间爆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后,整个身体重重地歪倒在了死难战友的身上。
  等再次睁开眼时,班长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破烂不堪的土炕上,屋顶靠几根横七竖八的细木椽撑着,躺在炕上看得见头顶的天,外面的光亮从缝隙里透了进来,墙上仅挂着一顶破草帽,便再也看不到像样的家当了,眼前这一切像极了自己出生的那口窑洞。正要慢慢起身时,一位满身补丁又极其瘦小的大娘踮着小脚,端着豁口的土碗扶着门框急急的走了进来,“娃娃,你可醒来了!”“大娘,我这是在哪?”班长问道,“这是俺家,是俺老汉将你背回来的,一看你身上那么多血,俺们就知道你是在跟鬼子们干仗,唉!遭罪,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可总算是醒来了。”班长盯着这位大娘,越发觉得大娘像极了自己的娘,自打四年前跟着部队趟过黄河来到这山西境内,就再也没了娘的音信,一想到娘,班长的眼睛立刻湿润了,他永远忘不了民国十八年的关中年馑,那年他十岁,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进过一粒粮食,想去村口的涝池边拔点野草充饥,可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地上,踮着小脚的娘闻讯赶来,跌跌撞撞的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哭着喊着自己的乳名“志娃、志娃”,或许是娘的哭声让自己不忍心离开这个每天都会死人的世道,他总算是灵醒了过来。到晚上安顿好家里的老老少少后,娘还是怕自己二儿子的命不硬,借着微弱的月光,左手拄着棍,右手提着一杆半截长的木秤,秤钩上挂了一件自己的破布衫,拐着小脚去村口的涝池边又是磕头又是念叨,围着涝池转了几个圈圈,一声接一声地喊着:“我娃回来了,回来了……”,按照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风俗给儿子叫了魂,娘总算放下了心。那时候的爹为了养活全家老小,经常天色麻麻亮,便会出门乞讨,几天后才会回一趟家,然后看着围上来的孩子们,急忙从肩膀上的褡裢里取出几个黑面馍馍分给他们,到后来,爹和娘领着全家沿路乞讨到了甘肃灵台,在那里忍痛将自己8岁的大女儿卖给了一大户人家做了童养媳,换回了一斗稻米,而爹和娘的肚子始终没下去过一粒米。
  “娃娃,喝口水。”大娘将班长的回忆从十年前唤回到了现实中,班长用手抹了抹眼泪,说道:“大娘,你的孩子呢?”“俺娃被抓了壮丁,一走好几年了,刚过门的媳妇也被鬼子捉了去,听村里人说被关进了黑土窑里,也不知是死是活,留着俺老两口有气没气地活着,总想着会有个盼头”,蹲在门槛上的大爷不停地叹着气,“也不知道这鬼子闹腾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在这见天打不着粮食的山里害人图个啥?”大娘说着便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班长突然想起了牺牲的战士,“大娘,鬼子迟早会夹着尾巴滚回到他们的老窝里去的,有我们守着夏县,他们就不敢胡作非为!”可这样的抱负啥时候能够实现,班长心里也没有底。大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碗里的水放在了班长的嘴边。
  半夜,浑身伤口让班长疼的醒过来几次,大娘踮着小脚和老汉就挨着炕沿守了一夜。天刚放亮,班长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发了急似地连喊几声大娘,老两口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大娘急忙让老汉用燃着的旱烟锅将油灯点着,找来了绣花针放在火苗上烤了烤,左手撑着班长的眼皮,右手用发烫的针尾在眼珠上挑了几下,班长便又看清了大娘干瘪却又慈祥的脸庞。
  在炕上躺了几日,班长感到身上有了力气,便跪在地上向老两口辞行,“娃娃,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让俺老汉再给你抹抹草药,好些了再走”,大娘扶起班长,似乎哀求着说:“这山里到处都是鬼子,俺老汉出去几次差点被捉了去,要是真有个好歹,我一个孤老婆子可该咋办?”大爷一旁劝道着,可班长一心只想着尽快归队,便执意要走,老两口执拗不过,一再叮嘱路上小心,顺手从房梁上挂着的馍笼里取出一块高粱馍让带路上吃,班长喊了声“娘”便扑通跪倒在了地上,老两口背过身去不停地擦泪,此一去,不知三人的命运如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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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9 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顺着大爷指着的小路放快脚步,一心只想着尽早回到前线多杀几个鬼子,猛地一个跟头栽倒在了地上,顾不得擦鼻血,便起身赶路,却听到旁边传来声音,回头一看,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穿戴倒是齐整的从旁边的洞中探出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极其谨慎地说道:“这位小哥,能否带上我们旅长夫人一同逃命?”“旅长夫人?”看到班长有所疑惑,对方继续说道:“想必你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实不相瞒,起先我们跟着旅长计划一同逃往陕西,没想到在半路被国军冲散,夫人只好带着她的丫鬟和旅长的副官,也就是我本人躲在了这洞中,没有防身的家伙,不敢行走,只要你带我们出了这山,进了陕西界与旅长会和,便不会亏待了你。”班长问道:“什么?国军冲散?如果让鬼子冲散,恐怕你们早已没了性命。难道你们旅长不是为了打鬼子?”“咳!这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了抗日啊?!只要不为难我们就行,小哥,等我们逃到关内,金银财宝少不了你,去他娘的抗日!”班长一想到所谓的“旅长夫人”拿着鱼肉百姓的钱准备逃到关中去过官太太的生活,恨不得一枪崩了他们,可他还是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火,想想这副官和丫鬟跟自己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何必为难,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呸!国难当头却想着过官瘾,想得倒美,你们啊,就在这洞内好好享受,我无福消受,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为奔赴前线血刃鬼子而去,对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我真想毙了你们”,“你、你…”一听到班长撂出狠话,对方猛地一头钻进了洞内,班长“哼”了一声朝右手边的林子里拐了进去。
  没走几步便与迎面一人撞在了一起,“哎吆”,只见一老乡模样的中年男子,裹着有些发黑的头巾叫了一声,班长连忙道歉:“对不起了老乡,我因急着赶路误撞了你。”对方却爽朗一笑,敞开衣襟,“这位年轻人,不知你急着赶往哪里?”班长怕误了时间,又怕再遇到一位叛逃的副官,这年头很多良民被世道所误成了汉奸,便多了一个心眼,简单的回了一句;“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跟你久谈,麻烦老乡借个道。”说着便要走,被中年男子用胳膊挡住了,“这可不行,看你这一瘸一拐的,想必是上过战场的吧?”“是又怎样?”中年男子看到班长这股倔劲,有些神秘的低声说道:“我在这地方生活了几十年,容我提醒你几句,在这山间处处都有日本兵的埋伏与汉奸,稍不留神便有杀头的危险。”班长想着自从1937年年底至今,自己在这地方与鬼子拼了四年多时间,杀了不知多少个鬼子,并没什么可怕的,倘要真来一个鬼子,毙他便是,来一个汉奸,便杀一个!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中年男子看得出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一身骨气,便笑着问道:“听口音,莫非是陕西人喽?”班长抬头问道;“你见过关中人?”对方看班长主动跟自己搭了腔,话又多了起来:“何止是见过?打过交道的不下几十号人呐!都是你这年纪的娃娃,不过各个是条汉子,叫什么来着?啊对!‘关中冷娃’,都是好生生的胚子!”,此时的班长正焦急的想打探他们的下落,却听到了眼前人这么一说,便相信对方准知道部队的下落,于是放松了警惕,“老乡,不知道这帮陕西汉子现在去了哪里?”对方又放低了声音,见四下无人,用手向山顶指了指说道:“他们去了上面,你只管跟了我,我便能带你去跟他们汇合。”班长突然觉得自己先前不应该这样冷淡,便极不好意思的朝对方笑了笑,说:“有劳带路了”。
  在这密密麻麻,望不见天日的林子里,班长跟着中年男子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弯道道,又不知碰到了多少具遗骸,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过多的交谈,心想,在这中条山里不知容纳了多少个无家可归的难民和落难子弟。边走便抬头望着山顶,时不时地提防着脚下不知是敌是友的尸骨,有几次差点被脚下的包裹和尸体绊倒,中年男子在前面麻利的走着,看得出,对方经常在这林间穿梭,手里拿着一根枯枝不停地抡打着周围的乱草,七月的中条山里各种蚊虫不断地叮咬着任何一个踏入这里的来客,班长顾不了这些,只想着快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而不论自己的战友是生是死都要立刻见到,和他们一起并肩投入到对日作战中区。由于精确地枪法和出色的战绩,自己曾被授予“神枪手”荣誉勋章,并也因此被提拔为了二班班长,班长极其珍视这枚用性命换来的荣誉,放在手心摸了又摸,最终将这枚小小的勋章小心谨慎的别在了内衣上,在大娘家养伤时又让大娘给直接缝进了贴身白布衫上,而更要命的是,他的手枪如同他的命根子一样始终别在裤腰间,决不允许任何人去碰,包括大娘老两口。班长要靠它去多毙几个鬼子,好为战士们报仇。班长曾想过用它去毙了那位搜刮民脂民膏的副官,却又怕枪声惹来了埋伏在这大山里的敌人注意,所以几次握了握抢把,又放开了手。虽然从大娘家出来的时候,大娘给换上了自己儿子曾经穿过的衣服,不至于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但是如果真正遇到哨卡或是鬼子仔细盘查起来,那可必然会暴露无疑。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对方转过身来对着班长小声说:“快走,再有几步山路,绕到山顶上那几棵树后去便就安全了。”班长紧随其后,大步跑了起来,几棵粗壮的树木挡住了去路,已经到了山顶,在这联排的树后居然隐藏着一座小庙,庙门已破败不堪,外墙泥土已斑驳散落,小庙看不出任何香火的痕迹。班长的疑惑让对方有所察觉,在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这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情况,走,进去吧。”说着便拉起班长的胳膊往里头拽,两扇木门随即打开,班长还未反应过来,确已发现对面摆放着一张旧的长条桌,桌上供奉着一尊几寸高的神像,在他的印象中,他只记得娘在自己老家供着一尊观音菩萨像,每逢初一、十五,娘便会缓缓地跪下去,边磕头边祷告着,而眼前这神像他从来没见过。百姓人家早已断了口粮,这神像面前自然没什么供果可献。班长正要环顾四周黑乎乎的墙壁时,中年男子在一侧突然指着长条桌两头端坐的一男一女说道:“快点跪下,这两位是这山头上的道姑道长,只要你认了两位仙人作了干爹干娘,表出你的孝心来,自然会保你平安无忧。”班长这才看见神像两侧居然还有两个道士模样的男女,正睁着四眼打量着自己,班长毕竟只有二十出头,对眼前这一幕尚未反应过来,老道却开了腔:“这位后生,在这中条山上开宗为教者众多,但凡能在这乱世之中保你平安的,唯有老道这‘观观教’了。”道姑半睁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班长,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班长不做任何反应,便又积极说道:“只要你对两位仙人尽孝心,便有了护身符,保你在这地界逢凶化吉。”班长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狠狠地朝地面“呸”了一声,“我对自己老娘尚未尽孝,却要入教认你们作了干爹干娘,想得美!”扭头便要出去,一旁的道姑见这架势抢先开了腔:“任他去吧,皇军可不会这么仁慈的对他,保不准出了门就没了性命!”班长使劲挣脱了中年男子,甩开胳膊,摔门而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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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0 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果不其然,一出门便有两个身材矮小的日本兵从两侧突然窜出,用刺刀给挡住了去路,班长意识到这所谓的“观观教”分明就是日本人设在这山头拉拢中国人的诱饵!不知有多少个无辜生命被骗了去!但一切已经晚了,自己已经被日本人给控制住了,更可恨的是,日本兵端着刺刀贪婪的在身上搜了个遍,班长直恨的攥紧拳头,真想一拳撂倒一个,在前线时,自己曾赤手空拳连续肉搏了好几个鬼子,各个死在自己拳下,可眼前分明是两把明晃晃的刺刀在对着自己,纵然是神拳下凡,刺刀也是决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反击之力的,只好眼睁睁的任凭腰间的手枪被起获了去,甚至连大娘缝在内衣里的“神枪手”勋章也被刺刀狠狠地从衣服里挑了出来,班长长叹一声,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关中冷娃不是吓大的,等着瞧,先让你们多活几天,老子迟早弄死你们这帮贼寇!”心里这样想着,两条腿在鬼子的刺刀淫威下始终极不情愿向前迈开,“巴嘎!”鬼子一怒之下,朝着班长的右脚开了一枪,班长“啊”了一声便滚落下去,没了知觉。等睁开眼时,已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或是几日,而且自己分明已经不在林子里了,吵吵闹闹的声响让他恢复了意识,几辆卡车正在不远处停放着,排着队的中国人在几名日本刺刀下上了卡车,有几名年轻士兵想趁机逃走,被乱枪直接射杀,其中一个就趴在了班长的脚下,班长知道,中条山败了,日本人已经掌控了这里的局面。耻辱!愤怒!一齐涌上心头,可又能怎样?!就这样屈服于日本人?受他们随意蹂躏?不!决不能败在鬼子淫威之下!即使是死,也要让鬼子给自己垫背。
  看着自己的同胞如同牲口一般被强制拉上了卡车,班长的拳头猛地在地上砸了一下,“喔!”疼痛立马让他浑身抽搐,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脚是钻心的疼,一点点将脚蜷缩到自己跟前,居然发现自己的脚面直接被鬼子的子弹给射穿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地滚落下来,旁边躺满了身负重伤的士兵和老百姓,从喉咙里时时发出一阵阵阴沉的呻吟,班长将头仰起,闭上了眼睛。“巴嘎”,一睁眼,一把刺刀正对着自己,方才还明明躺在自己旁边的无数个死伤同胞竟全部不见了踪影!日本兵一边乱叫一边用刺刀在班长跟前晃了晃,示意上到那边的卡车上去,班长睁着双眼,忍着剧烈的疼痛,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在手掌心搓了搓,日本兵一看慌了神,以为班长要与自己对抗,急忙朝后退了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刺刀,随时准备扳动机枪自卫,班长毫无理会,将搓细的黄土朝着脚面的枪眼里慢慢地灌了进去,班长记得娘说过,这埋过皇上的黄土能治病,日本兵这才放松了警惕,放低了刺刀。班长咬紧嘴唇,扶着木桩挣扎起身子来,汗水早已渗透了胸前,日本兵用枪在背后不断地呜哩哇啦的叫着,不远处的卡车旁同样一位身形矮小的日本兵在不停地嚎着,这谁也听不懂的鸟语在这七月天里听了让人极其烦躁,真想扑上去抓住鬼子狠狠地狂揍一顿!
  等一瘸一拐拖着沉重的右腿来到卡车跟前时,班长这才发现整个车厢里早已是人垒人的挤满了。两名日本兵跑过来从后面抬,上面拽地将他好不容易塞进了车内,这差点要了班长的命!“哐”地一声车厢门被重重地从外面锁了起来,车厢内立马躁动起来,没有人知道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到底关了多少人,也没有人能够看清对方的模样,骂声过后便是各种诅咒,后来竟都沉默了。闷热窒息了整个车厢,急剧的缺氧让他们的气息开始微弱,又是一阵狂躁不安,整个车身开始震颤,剧烈的动荡之后又是短暂的寂静,随后又从角落里发出怒吼,“嘭”的一个脑袋撞在了班长的肩膀上,借着从车门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而又血肿的脸,这让班长联想到了大娘的儿子,显然这个年轻的生命死在了车内,靠着班长的肩膀死在了他的眼皮底下!班长紧紧地抱着这位同胞瞬间泪流满面。车厢内已经很久没有声响了,班长几次昏睡过去,最终又靠着从后门缝隙里钻进来的空气醒了过来,没人知道他们将被日本人带到何处,也不知道他们将面临怎样的结局,如果真要让他们走上死亡,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呢?想不了这么多了,恐惧感早已荡然无存,一路的颠簸让车厢内还偶尔发出“咝咝”的声响,让人感到了生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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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1 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紧急刹车差点让车失重翻将起来,车厢内又强烈躁动起来,还好,大多数的人是活着的,只要活着,便有希望!班长突然有了信心,车厢门被打开了,一阵疾风蹿进了车内,刺鼻的汗味和血腥味一下子被驱散开来,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蜂拥着往车外跳,对生的渴求啊!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车外的空气,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全是铁丝网,他们熬过了密封的车厢,却又被投进了一个更大的围栏里,在这布满铁丝网的厂矿里,日本人是绝对不会轻易的让这些中国人死去的,他们将要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在凌辱暴力之下,为日本人的“煤矿共营管理公司”开采自己国家的矿产资源!日本人在对刚拉来的中国同胞排队逐个编号时,班长突然发现了自己带过的兵——马成!而马成同时又是自己的老乡,跟自己是一块从关中来到山西,加入到对日抗战中的。班长是如何都不会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马成,看来马成是跟自己在一辆卡车里被拉过来的,心里又惊又喜,显然马成也发现了班长,正盯着班长不住的看!但残酷的现实让两人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彼此都感到了浑身的力气。
  在排队领饭时,班长看见马成站在最后一排,便捂着肚子谎称肚子疼从队里出来,站在了马成的身后,这时候的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炙热而又急速跳动的心脏,他们恨不得紧紧地来个拥抱,马成有一肚子的话要向班长汇报,而班长则想知道部队的情况,近在咫尺,却又无法张口,身旁的日本刺刀时刻在盯着他们,趁着日本兵向前吆喝放快脚步的空当,两人急促的小声叫了下:“班长”“马成”,而又急忙避开了眼神。吃饭时,鬼子怕出现暴乱,又调来了几个日本兵加强了防守,这哪是饭,分明是在浑浊的泥水里煮进了几片树叶而已!但只要能活命,他们就会去吃,只有吃饱了才能去跟鬼子们血拼!有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老乡因没有将饭碗端稳而洒了一地,便被几个鬼子合起来踹倒,在身上一阵乱踩,不一会工夫便没了气,被其中一个日本兵抓起一条腿拖将了出去。班长和马成将头深深地埋进了碗里,便没有再做交流的打算。
  草草的算是应付了一顿饭,日本兵便集结起来,命令全部站成队列,前后由日本兵围着,领队到了一处矿井口跟前,顺着运上来的吊篮三三两两的将他们运了下去,马成和班长坐在了同一个吊篮里,就在这几分钟的由地上到地下的运输过程中,班长紧急开了腔,急促问:“马成,部队现在什么情况?”马成有点失控,叫了声“班长”便说不出话来,班长赶紧轻声骂了一句,“振作起来!”马成吸了吸鼻子,“班长,部队已经溃败,伤亡惨重,我们二班几乎全军覆没了,能活下来的怕是没几个了!”班长脑子“嗡”了一声,紧紧握了下马成的手,便再也没出声。鬼子已经在吊篮下方等着从上面运送下来的矿工,这些从中条山各个战场下来的负伤将士们,和从村落里扫荡来的男性劳力将成为日本人在山西境内掠夺煤炭资源的特殊劳工。而要从这森严的魔窟里活着逃脱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如果真要出去,恐怕也只能是被拖着尸体出去,任由矿区门口那几只肥硕的大狼狗撕裂啃食了吧!
  班长和马成在矿井里制造一切机会搭话,后半夜才允许这些劳工们出矿进入到简易帐篷搭建的宿舍内,头天夜里,班长趁机占下了靠墙的一个床位,马成看到后顺势将外套撂在了紧挨班长的麦草垫上。由于在前线班长身负重伤昏死了过去,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便没了印象,马成用似懂非懂的暗语告诉班长,夏县一战全面溃败,一个个兵娃娃们抱着鬼子在地上打滚,活生生的咬下了鬼子的耳朵,有的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当然也有像马成这样的连死的机会都被剥夺,被活捉过来充当了劳工。正是带着这份不甘心和没有死在战场,没有和自己战友死在一起的愧疚,马成觉得自己极其不光彩,几次想操起挖煤的铁锹结束几个鬼子的性命,然后自尽,都被班长及时察觉而拦了下来。班长何尝不想利用在这矿下的隐蔽条件将鬼子弄死后埋进黑乎乎的煤堆里,可班长总觉得这样贸然行事风险太大,几次矿里发生的暴动已经死伤无数,再者说,扛着机枪的日本兵是绝不会让“支那”劳工们扛起铁锹砸向自己的,太多的死伤让他们不敢再有叛逆的动作,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他们很快就学会了顺从和隐忍,而且班长察觉到在这些被一起拉来的矿工里,总有几双眼睛在时不时地往自己身上瞅,保不准他们就是日本人安插在矿下的眼线,日本人最擅长发展汉奸了!如果真要是有那么一回事,自己还没动手,反倒被鬼子先发制人,那计划可就全盘失败了!
  班长和马成已经适应了这矿下没日没夜高强度的采挖了。日本人在晋原大地上肆意开采,完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日本监工倒会挑地方站在运输口或是坚固的角落里,如果一旦发现有人偷懒或是开小差,便会朝着地面或是煤堆开上几枪。起初,每天都会有从身边被吊上去的死难同胞,后来,日本监工干脆就地掩埋,甚至最后直接将尸体撂在一角,这倒省了掩埋的功夫。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几次塌方差点将班长掩埋,而这次马成却实实在在的被埋了进去,班长发了疯似地用手刨着煤堆,日本兵是不允许班长有这举动的,用枪托在班长的头上、背上使劲的砸了下去,鲜血瞬间从头上流了下来,到了脸上变成了黑的,这用血染过的煤啊!马成被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日本兵抓起衣领便要撂倒一边去,班长死死地抱着马成就是不松手,苦苦哀求着,日本人总算听懂了一点意思,他们似乎听到了“传染病”“深埋”之类的词眼,嘀哩呱啦的说了几句,竟同意了班长的请求,示意地面放下绳来,班长弯腰背起马成后紧紧地抓住了吊篮。这么些时日以来,班长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地面上的千疮百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最不能受影响的便是四季交替了,暴雨、暴雪和狂风曾无数次肆虐中华大地,差点将整个矿区摧垮,班长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民国几年了,只知道每天不停地挖煤,下矿的时候,星星还在天上,而出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上来,就连每天吃两顿饭的时间也被安排在了矿下,完全成了任人宰割的机械,但他雪耻的念头始终未曾放弃。
  背着马成从吊篮里出来,刚一站到这广阔的大地上,身后的日本兵用刺刀在他的身上猛地戳了一下,还好,身体没有大碍,班长将马成的身体向上提了提,顺着日本兵的指引朝着矿区外走去,不行!必须设法逃离出这鬼子的魔掌。班长觉得机会来了,心里有了主意,不管能否听懂,反复对跟在身后的日本兵只管说道:“这传染病危害极大,如果埋得浅了,会被野狗叼出来,细菌会极大的扩散,埋得近了,会对这矿区的人人,尤其是皇军造成危害。”日本兵居然完全听懂了,急急地用枪指着让快走。多少个日夜以来,班长是第一次跨出这矿区的大门,几条狼狗差点扑了上来,鬼子有些不耐烦地在班长的腿部狠狠地踹了一下,班长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脚伤在隐隐作痛,差点将马成从身上摔了下来,日本兵同时又对着守卫喊了一声,不一会,便有人拿来铁锹让班长自己选地方重新挖坑,班长感觉到了日本兵对死亡的恐惧,尤其是听说了传染病后的那种紧张,继续神秘的说道:“在我们民间,如果要彻底切断传染病病源,有一种良方很管用。”鬼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班长指着矿区内的一匹军马说道:“马尿”,在出矿区的时候班长瞅着这军马看了几眼,其中一个日本兵急忙跑过去连踹带踢地用碗接来一点马尿,捂着鼻子放在离班长有几步远的树根下,班长将马成平面放倒在自己挖好的坑旁,暗示两个日本兵背过身去站的远一些,日本人在死亡面前是极其驯服的,这是班长没想到的,战场上日本兵也会拼了命的跟中国军人干起刀枪,但没想到,在这煤矿里却表现的如此贪生怕死!
  看着日本兵已走开了一段距离,班长急忙将马尿灌进了马成的嘴里,一个重重地喷嚏让马成活了过来!班长慌忙假装打起喷嚏来,用自己的声音作了掩盖,并用手捂住了睁开眼睛的马成,马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领会了班长的心思,一个悄然翻身,抡起铁锹便朝着一人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下去,班长极其迅速地将另一个尚未反应过来的日本兵从身后扭断了脖子,“快换衣服!”班长似乎在发布命令,跟马成急忙将两个日本兵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又急忙将两具尸体连同自己带有编号的劳工服全部埋进了坑里。分别端起一把刺刀,彼此看了一眼,朝着鬼子的大本营——矿区走去!
  日本守卫竟毫无察觉,马成看了班长一眼,此时的班长表现的异常镇静,可马成哪里知道,班长的担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要能进到矿区去,救出自己的同胞,再多杀几个鬼子便是值得的!他是决不能乱了方阵的,如果自己乱了,那么马成必然会鲁莽行事,马成已经死过一回了,作为老乡,更是班长,他绝不能再让马成死去!要死,必须死得其所,此时的班长已经找到了苦苦寻求的战场,只要是能够对日抗争,在哪都是战场,他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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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3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班长望着前方,却是对跟在身后的马成压低声音说道:“下矿”!这么长时间以来,马成跟班长已经形成了高度的默契,他明白班长的意思。班长对守在矿口的几个日本兵指着吊篮“哼哈”了几声,对方立刻将班长和马成送下了矿井里,矿下的日本监工根本没在意下来的班长和马成,因为服装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装作在矿里巡视了几个来回,班长和马成套近乎似地将日本监工逐个叫到监视不到的拐角,两人急忙捂嘴抹脖子,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班长带领马成未费一枪一弹便拧断了七个日本兵的脖子,又让七个中国同胞隐蔽的换上了日本军服,但终究还是被日本兵发觉,矿上矿下警笛立刻响起,恐怖笼罩了矿区,吊篮急忙将日本兵往上接,马成慌了神,而班长紧紧地抓住马成的手,低着头混进了吊篮里。
  在地面上,班长和马成同时看到了几张满脸乌黑却又身着日本军服的脸,矿区一片大乱,几只狼狗狂叫起来,卡车从外飞驰而入,源源不断地日本兵从车内跳下来,“必须赶紧离开,否则可就完了!”班长对着马成低声说道,“现在全部戒严,根本逃不出去!”马成一下泄了气,“铁丝网”班长盯着远处,朝马成使了使眼色,班长似乎在命令,说完便拽了下马成,朝着矿区大院的最里面走去,此时的矿区已乱成一锅粥,日本士兵已经全部涌向了矿口,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同胞,如同死了自己的考妣一样,各个面如死灰,他们更胆怯的是下一个躺下去的就是自己!鬼子是极其恐惧死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让他们的孤魂回不到岛上去,以至于无法享受到至高的规格。在出征前,他们的天皇曾对他们信誓旦旦的宣讲,如果大日本子民为了大东亚共荣圈战死,日本国将以极高的礼遇迎回他们的英灵,永久被供奉起来享受礼拜,而他们的家族则将是光荣万丈的!但日本兵的心里又是极其矛盾的,他们还是不愿死在声称的“支那国”!
  班长和马成在一处无人监控到的拐角,用力扳着铁丝,尽管手心里的血道子被一点点的撕裂开,但他们关注的只有被扯开的豁口,班长一把将马成从豁口推了出去,这一切被一个开小差的日本兵看的真真切切,刚要拔枪阻止,便被班长回头开了一枪,直接撂倒在地,枪声让整个矿区笼罩在了死亡的恐惧之中,班长的“神枪手”功夫此时用上了派场,对着迎面冲过来的三个日本兵,上下左右、虚虚实实的射击,每人仅一枪便毙命!班长乘机钻出铁丝网,拉起马成一跃而下,跳入了水中,黄河母亲以她博大的胸襟拯救了自己的孩子,横在了她的两个儿子与鬼子之间,挡住了鬼子想要掳去他儿子的念头。日本兵隔着铁丝网,朝着水面连续射了几枪,最终放弃了。水流将他们送到了对岸,而此时的矿区枪声、警笛声、狗吠声以及鬼子的嚎叫声响彻山间。
  马成彻底地瘫倒在了皲裂的土地上,自从被班长用马尿灌醒之后,他就始终跟着班长,不离半步,现在他们又在大后方结束了九个鬼子的命,不!是十三条!马成突然记起就在班长将自己推出来的那一刻,班长分明又击毙了四个日本兵。战场上,班长曾领着全班战士冲锋陷阵,始终冲在最前面,马成亲眼看见班长击中了一个又一个的鬼子,在子弹用光的情况下,又与鬼子展开了肉搏,甚至在战壕里看到班长的嘴里紧紧地咬着鬼子的一只耳朵!同时,马成也看到班长的锁骨被子弹打碎,正是班长的精神在支撑着自己坚强的活着,想到这里,他觉得爹娘给了自己的生命在班长手里又活了一次!轻轻地叫了声:“班长”,此时的班长正盯着河对岸,死死地盯着,在这地狱般的血矿里,班长曾无意间从日本人丢弃的报纸里终于知道了自己受这非人的折磨已经三年多了,这场保卫中条山,守住大西北门户的战争最终已死伤无数的中国将士和几万名“关中冷娃”的性命而宣告结束。班长突然想到了曾经救过自己的大娘,想到了未曾谋面的大娘的儿子,似乎听到了那熟悉的“嗒嗒嘀…嗒嗒嘀…”的号角声,又分明看到了被救下来的七名中国劳工在矿区大乱时射杀了几名日本监工,最终逃了出去。
  马成连续叫了两声“班长”,班长终于有了反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此时的中条山又是七月,酷暑难耐,稀疏的林子已经没了茂密而言,贫穷让老百姓将这树林里的每一棵树都捋了个精光,甚至连树根都被拔起填了肚子!“班长,我们该怎么办?”马成半跪在班长跟前,他知道只有班长的决定才能拯救他们,他死了又活过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例子!班长轻轻地拍着马成的肩膀问道:“马成,你我离开爹娘,趟过黄河抗击鬼子有几年了?”一提到爹娘,马成立马哭成了泪人,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七年了,我们七年没有见到爹娘了,还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世,班长!”是啊,七年了!班长仰起头,耳边想起了“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啊……”这秦腔《金沙滩》中的杨继业不正是为了报家国之恨才被囚困在山西的五台山么?杨五郎不正是因为失望痛心才在这五台山上落发为僧了么?他的眼前浮现出了离家七年多来与鬼子血拼的画面,似乎也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老娘越发的苍老,颤巍巍地拄着棍子在村头的涝池边眺望着二儿子,这一幕像极了杨继业盼着五郎凯旋回转!他努力不让马成看到自己的眼泪,但最终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沉沉地掉在了中条山涧,望着眼前湍流不息的母亲河,班长的眼里似乎充满了柔情,坚定地说道:“回家!”
【完】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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