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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王献之:永恒的字帖里有对她的一往情深 文/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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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4 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王献之:永恒的字帖里有对她的一往情深

文/缘木求鱼

01

  东晋宁康二年寒食节,梨花开放、芳草吐翠。有一对青年男女在会稽山游玩,玩累了坐在亭台上休息。只见男子轻袍缓带,看起来风姿不俗,依在他傍边的女子青丝绾云鬓、端庄温婉。此男子不是别人,他是七公子王献之,那位女子则是王献之的爱妻郗道茂。
  会稽山千岩竟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蒸霞蔚。王献之与妻行走至会稽山山阴,心情愉悦,他顺手拍风景照转发朋友圈,并上传文字:“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以。”
  此消息一出,会稽山阴从此声名远扬,惹得名士们吟咏不绝,就连后来的陆游蛰居山阴老家农村也忍不住写了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
  王献之何许人也,怎会有如此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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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献之画像

  王献之出生于魏晋琅琊王氏名门贵族,父亲是“书圣”王羲之,母亲是当朝名臣郗鉴之女郗璇,家族中人都是当时官员名士。在那个拼爹拼出身的魏晋时期,王献之在娘胎里就实现了财务自由,他本可以靠脸吃饭,可他偏偏要靠才华。
  他是妥妥地官N代高富帅,也是位书法大咖。
  王献之幼年时极爱书法,每天勤学苦炼研墨学书法,一日王羲之悄悄从他背后欲将毛笔拿掉而未能。父亲大惊称赞献之:“此儿书,后当大名。”果然,在众多兄弟中,数七公子王献之的书法最突出。
  要问古代高富帅加书法大咖是怎样炼成的,答案是:比别人努力百倍甚至千倍。王献之立志要写出像张芝一样的草书,像钟繇一样的楷书,他没有学父亲“临池洗砚”,可他洗涮的墨染黑了十八口大缸的清水。
  他的书法和父亲王羲之一样厉害,说的太多反而啰嗦,就拿他的《中秋贴》来说,真贴早就失传,最经典的是宋代米芾的临摹。《中秋贴》仅有三行二十二个字,流传到“盖章狂魔”乾隆皇帝手中盖章超过80多个。乾隆以“三希堂”为御书房名,“三希”是指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珣的《伯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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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献之《中秋帖》


02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史书中记载王献之“少有盛名,而高迈不羁,虽闲居终日,容止不怠”。想一想,在外面高迈不羁视为魏晋风度,但在家里关上大门,多数人会放纵到无底线,而王献之一个宅男终日闲居,容貌举止风雅毫不懈怠。如果是别人可能是装逼,但王献之是“风流为一时之冠”。
  《世说新语》里讲:一日徽之、献之兄弟二人一起在房中,突发火灾,五公子徽之赤脚拔腿就跑,七公子献之丝毫不慌张,唤左右扶之而出,神情坦然。他有名士的端着的劲儿。如果前辈谢安坐船遇到惊涛骇浪依然神色安然的装劲排列第一,那王献之就排第二。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发光发热,成为夜空里最亮的一颗星,但这对王献之未必是好事。的确王献之太出众了,被一个女子看上了!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是晋简文帝司马昱的女儿新安公主司马道福。
  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世上两条腿的男人比比皆是,可是新安公主怎么就看上了王献之了呢?
  魏晋时期虽然是中国历史上整治最黑暗的时期,却是精神和思想上最自由开放的时期,这个时候最不缺的就是名士和奇葩。富人在“阮北”别墅里晒绫罗绸缎,阮咸在“阮南”平民窟晒旧裤衩。如果王献之像前朝阮咸一样的随性,处处落人笑柄,估计新安公主最多打笑场路过,不会看上他。偏偏王献之是个温润如玉美男子,到哪里都是最亮的一颗星,惹得“献粉”到处追捧,新安公主便是粉丝中的一个。
  你可能会觉得被公主看上要做驸马,求之不得啊!问题是王献之不想做夜空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他已有妻,妻子郗道茂是他的表姐,长他一岁,也是母亲郗璇的侄女。
  他们相爱十几年,耳鬓厮磨,两情缱绻,正当他们笃定要白头到老时。晋孝武帝司马曜(晋简文帝司马昱第六子)一纸诏书,令王献之休妻娶公主,理由是郗道茂没有给王献之生下一儿半女。
  接到圣旨献之如晴天霹雳,父亲王羲之已经去世,岳父郗昙也离逝多年了,他已经没有背靠大树的安全感了,前路漫漫只能自己走。

03

  从来在爱情和婚姻里,为了与相爱的人终成眷属,但凡有点性格的男人都会挣扎反抗。诗人白居易在16岁就可以娶妻生子的唐代,为了他心爱的女子,孑然单身到36岁。宋代诗人陆游与妻子唐婉为了相守一生被逼迫搬出去租房子住。
  如果全世界都说分手,爱情还会坚持多久呢!
  这样的爱情不是在挣扎中永恒,就在反抗中妥协。白居易在母亲以死相逼下取了官宦之女,而陆游除了书写在绍兴城沈园断壁颓垣上的一曲《钗头凤》,还有一生对唐婉的守望。
  王献之也做出了反抗的姿势,他不想娶新安公主,他以艾火灼烧双脚致肢体二级残疾,但无济于事。
  新安公主是个执着的女子,她说:“我爱的是你的才华,瘸子我也不嫌弃。”
  比起烧伤的刺痛,更痛的是他爱妻子的心。爱她却不能把她握在手心,是他一生的悔恨哀伤。
  一个秋夜,雨打芭蕉卿无眠,王献之看着窗外,他依稀记得和表姐青梅竹马相识时。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他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那时。
  青丝绾我心,有岁月可回首,却不能深情共白头。纵然有王献之有千般风流万般潇洒,王权的胁迫,家族的重压下,十几年的婚姻爱情显得不堪一击。王献之到底还是松开了妻子的手。
  两行疏柳,一丝残照,万点鸦栖,如今他要送娘子离别。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逞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穿越千年的不得已的感情,这依依别离的场景,最终留在明代风流才子唐寅的画———《王献之休郗道茂续娶新安公主图》里。这画卷早已漂洋过海,流落他乡,现藏于意大利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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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唐寅 《王献之休郗道茂续娶新安公主图》现藏于意大利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

  郗道茂被休之后,郗家已经失势,只好投奔伯父郗愔篱下,后郁郁而终,卒年36岁。
04

  王献之娶了新安公主,仕途之路可谓一马平川,太元二年王献之任司徒府长史,太元五年为军府长史,太元九年任中书令。可他对这个妻子他只有表面的恭敬没有丝毫情义。
  之后王献之又纳妾桃叶,或许桃叶和郗道茂相貌上有几分神似,他看见了桃叶就像看见了曾经的爱人。他时不时和桃叶高调的秀恩爱,他写给桃叶的《桃叶歌》流传至今。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桃叶啊,桃叶啊,秦淮河水面宽广,水深湍急,你莫要害怕,尽管渡江不要担心,我亲自在江边迎接你。”
  桃叶渡河舫竞立,灯船萧鼓。他明明在诗中对桃叶深情又专情,他明明在渡口迎接桃叶欣喜又心急。诗人辛弃疾却说:“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清代纳兰性德词曰:“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王献之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的爱情我掌控,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念曾经的爱人。终究他心中的情殇被后世人看穿了,旖旎情歌背后是王献之对前妻郗道茂无尽思念与亏欠。
  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有些情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她虽离去多年,可夫妻间那些点滴往事,王献之现在回忆起来爱入肌骨、痛彻心扉。

05

  宋人米芾称王献之的书法“运笔如火箸画灰,连属无端末,如不经意,所谓一笔书”。他的所谓“一笔书”无不像他对前妻的一往情深。他凭借非凡的出身、秉赋和后天努力,在“兼众家之长,集诸体之美”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独特的风格,开启了新书风,彪炳千秋,和父亲王羲之并称“二王”。后世人甚至评价他的书法在笔势和气韵上要超过父亲王羲之。
  他写《洛神赋》,“字画神逸,墨彩飞动”,曹植爱甄氏而不得,他爱她而不得,都是爱而不得的伤心人。他在《思恋帖》里说:思恋,无往不至。
  他的一横一撇中饱有深情,他心里从未放下前妻郗道茂。
  他还在《奉对帖》中云:“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额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姊耶?俯仰悲咽,实无已无已,惟当绝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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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献之《奉对帖》

  他在说:我和表姐即使是年复一年地相对,也可当是一日之欢。那种额头触着额头的欢畅,只是遗憾不能再尽兴、更尽兴。正想着要和表姐成双成对,白头偕老,哪知道命运如此不顺!实在是伤心惆怅啊,何时能白天黑夜都见到表姐呢?我仰首低头悲叹呜咽,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等到我断气罢了!”
  公元386年,42岁的王献之重病在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道家上章首问献之:“由来有何异同得失?”
  献之云:“不觉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
  在爱情里,刻骨铭心仅是一个回眸,爱恋却是一生。

“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
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

  都说男人是枝,女人是花,枝若离花,逢春再发。我不要做枝,你也不要做花,我们做两棵相互依偎的桃树,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不要太耀眼,只要做一世安稳夫妻,永不分离。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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