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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美人蕉 文/杨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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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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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5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美人蕉


  比早春还要早一些的时候,门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提着一个破旧的麻纱袋子,在出售一些花根。已然擦身而过,却回过头来叫住老人,要看看她的花根。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三个美人蕉的芽根,抖抖瑟瑟地缩在袋底,有点像在早春尚寒的天气里,身着一件薄布衣服的老人。
  我问她多钱一个,她抬头看看我,说:“两块钱一个吧!或者,你喜欢的话,看着给也行!”她吃不准我会不会买,但我感觉得到,她是很热切地希望我能买了她这三块花根的。我从袋底捏出这三块花根,根从土里刚挖出来不久,还带着些湿润的新鲜泥土。我递给她十块钱,她眼睛里就有了一些快乐的光芒,急忙用一个方便袋子给我装好,又在口袋里翻找零钞,要找零钱给我。
  看着她粗燥的手指,还有那一脸刀刻一般的皱纹,我想,这就是我们中国农村的老人。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却把一点可怜的东西,上街来换取一些零资,或者要用做买菜的菜金,或者要用做治病的资费。农村的年轻人,都进了城。从农村走进城市,生活本来应该阳光灿烂,却被沉重的住房和孩子的教育,压的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暇顾及已然年老的父母。城里的老人,因为有一份充裕的退休金,生活无忧,都在广场上跳着欢快的广场舞。农村的老人,却在经历了一生的劳苦之后,即使生活已压弯了他们的腰,岁月已榨去了他们丰腴的肌体,却依然在依靠着衰微的气力,在自己养活着自己。他们都本该是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了,却是不一样的境况。
  我回头,边走边说,别找了。她却依然在口袋里翻找。
  花被我种在门前尺许大的一块土里,浇上了水。美人蕉是一种很好活的花卉。小的时候去贤山寺玩,寺院的大门前有几株美人蕉。只要得空,非常乐意用水桶在宝鸡峡的河里提了水去浇灌它。一直浇一直浇,一直看着它从一点刚萌的幼芽,长出一片片墨绿肥大的叶片,最后抽出一株株花茎,再从花穗里开出一朵朵火红的花朵,灼灼地燃烧成一片。美人蕉的花并不是一次性开完,而是从花穗里一朵一朵地次第开放,延续的时间很长。火红的花朵,配上一张张硕大的绿叶,煞是好看。就常常地沉浸在它盛开的红花绿叶之中,并不觉得山寺寂寞!
  后来,自己在老屋的院子里也种过一棵,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年都会长出一片片叶子,叶子似乎总长不大,带着些淡淡的黄,从没开过一朵花。美人蕉是一种宿根花卉,虽然没开过花,但每年只要到了春天,却总会从原地顽强地生长出叶芽来,年年都会。很多年后,走过南方炎热的田野,才发现这种花,也许只有在北方,才会有人悉心浇灌呵护。南方的渠边地头,居然到处野生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美人蕉,花延绵成一大片火海,让人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心想,南方景色柔媚,美人蕉却开得狂野,北方山水粗犷,美人蕉却开得雅致旖旎。
  门前的美人蕉很快发出了三支新芽。起初,叶芽嫩黄瘦弱,让人不禁有些担心,但经了春天和煦的阳光抚摸,还有一场适时而至的春雨的滋润,很快地昂扬了起来,生长很快。叶子虽然不多,叶片却大,鲜绿的颜色让门前增色不少。但有一天,有一株却被拦腰折断,叶杆逶迤了一地。估计是哪个路过的顽童所为,虽然心疼,却无可奈何,好在,另两株还好好地长着。
  八月份的一天,终于有一株抽出了花穗,并开出几朵红花来。花还是那种火红的花,与少年时所见的,还有后来在南方见到的漫天漫地开着的美人蕉,并无二致。站在花前,我却想起了那个卖花的老人,旧而单薄的衣衫,经了风霜的苍老的脸,还有,她在口袋里摸索零钱的样子。
  2019年8月23日于扶风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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