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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古迹] 长篇小说《绛帐》连载(扶小风/著)【更新至第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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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2 12: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绛帐》
开篇

据史学家范晔《后汉书·马融传》记载:马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善鼓琴、好吹笛,达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居宇器服,多存侈饰。常坐高堂,施绛纱帐。故因高堂设帐之地留名,曰“绛帐”。
【作者简介】
     

扶小风,原名李宇飞。80后男。陕西扶风人。其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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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2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顶楼主,写的真好,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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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2-10-23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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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2 1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1.
    天终于放晴了。
    水祥足足在家憋了一个礼拜没有出门。自从放了秋假,水祥就闷在家里,烦的很。倒不是水祥没事干,那个礼拜一校长开全体学生大会的时候就说了,放秋假要回去帮大人收玉米,三年级以上学生就不布置作业了,还有得勤工俭学。勤工俭学是个啥玩意,就是每个娃娃得向学校交二十斤玉米芯芯,这是任务,每个人都得完成,开学了就收。这把水祥愁的。水祥寻思,今年六年级,过完年就上初中了,他得考上镇里最好的初中,水祥的班主任说了,他的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能代表刘家堡小学六年级参加镇上的数学竞赛,如果拿了名次,就能上镇上的重点班。你说这关键时刻,还要完成二十斤玉米芯芯勤工俭学的任务。这天气耽搁的,水祥能不着急。水祥越想越生气,书也没心思看下去,他把手上的连环画一扔,一脚踢开脚下的马扎。马扎不偏不正,正砸在二黄身上。二黄噌地窜起来,呜呜两下,用无辜的眼神看了水祥一眼,然后回过头,摇着尾巴慢悠悠地挪到院子角的碾子边,不时回头看看水祥。水祥说,你看个屁,再看老子打死你。二黄趴在碾子上,嘴巴张的大大的,红红的舌头忽闪忽闪,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水祥,然后抬起头,朝天汪汪叫着,委屈的要死。狗是通人性的。二黄是水祥到西河子凫水时在后坡上捡的。当时二黄后腿被老鼠夹给夹断了,水祥发现时二黄后腿流了很多血,鲜红鲜红的,像红色云彩洒满西河子的后坡,把草都染红了。水祥开始很害怕,怕二黄是疯狗。他往前凑了凑,二黄朝他呜呜,眼睛眯眯着,没有一点精神,身上脏兮兮。水祥说,算了不管了,管他谁的狗,跟我有个屁关系。永兵说,要不把它弄死吃狗肉。永兵比水祥低一年级,是和水祥一起来凫水的。水祥说,碎屁娃,就嘴馋。给你吃屎你吃不!永兵就没了话。水祥和永兵转身走的时候,二黄就呜呜呜地叫起来,那个声音,凄惨的要命。水祥回头一看,二黄挣扎着往他这边跑,后腿耷拉着,血滴答滴答往下流,眼睛里还嘀嗒着眼泪。狗还淌眼泪,水祥还是第一次见。水祥忽的就心软了,把二黄抱着带回了刘家堡。慧珍说,瓜娃,你弄个狗干啥。慧珍是水祥他娘。水祥说,狗腿伤了没人要,我就把它捡回来。慧珍说,没人要并不代表狗没主儿,你从哪捡的送到哪去。水祥说,我不,我要把狗的腿看好。慧珍看着水祥,心里一股股暖流涌上心头。水祥自从生下来,就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抚养到这么大,儿子现在知道好坏了。慧珍想着想着就禁不住眼泪流下来。慧珍转过身,撩起围巾擦擦眼泪,说。好吧好吧,你想咋办就咋办,反正二黄是你的了。水祥就在院子南面土地爷的宅地基边给二黄搭了窝。二黄从此有了自己的家,水祥家的土地爷也有了邻家。按刘玉来的话说,土地爷以后不孤独了,和二黄是个伴了。
    刘玉来是水祥的继父。
    刘玉来说,你个碎屁娃,跟狗杠啥气,有精神跟我下地扳玉米去。刘玉来以前从不喊水祥下地干活的。刘玉来知道,他是后爹,后爹跟后娘差不多,这东西是个天然屏障,无论如何就是拉不近距离,贴不了心,虽然现在手心手背的。刘玉来知道他和水祥现在是父子关系实质上隔了一层纸,水祥认他这个爹是他的福分,不认他也没折。反正水祥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爹。刘玉来说,他不能对水祥要求太多,水祥大了,知道啥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说的多了,水祥不爱听。其实还不如干脆不说,反正有他妈慧珍说。他盘算,慧珍到刘家堡改嫁给他刘玉来都快六年了,那个时候水祥还是个穿开裆裤的碎娃,狗屁不懂,成天尿裤子。时间真是一把剑啊,把刘玉来削老了,也把张慧珍削老了。年轻的刘玉来不再年轻了,慧珍刚到刘家堡时,年轻的刘玉来一晚上能要慧珍二回,他的威武劲,连慧珍都说他有一杆好枪。可他沉寂的时间太久了。说说也是,刘家堡的刘玉来是个漆匠。刘玉来小学上到三年级他爹就不让他去念书了,跟北洼村的陈贵头师傅学漆活。刘玉来他爹说,念书有啥用,光花钱,还不如学个手艺,能有口稳当的饭吃,还能添补家里。刘玉来苦受了不少,罪遭了不少,打也挨了不少。三年出徒后就在刘家堡开始挣钱了,谁家盖房漆门窗,谁家娃娶媳妇收拾家具,都是刘玉来的拿手活,给漆的铮铮亮,还耐用。干这活轻松,没有下地那么累,到谁家干活谁家还得好吃好喝供着,这叫啥日子。用刘玉来的话说,多亏了我爹,要不是我爹当初逼着我学漆匠,现在那有这舒坦着哩!刘家堡方圆十里都知道他刘玉来是个好漆匠,漆活绝对是个把拾!二十岁出头的刘玉来,春天里娶了西河子的王爱珍。刘玉来在外挣钱养家,王爱珍在家照顾公公,下地喂猪。看这日子美满,刘家堡人都眼红的很。老老少少都说刘玉来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还会挣钱过日子。可这一人一个命吧,毛蛋老太爷说的在理,谁知道玉来他先人哪辈子亏人了,报应啊,报应啊。第二年秋天,王爱珍给刘玉来生了个七斤半的大胖闺女水红,结果生的时候赤脚医生刘学文给猪割草去了,没在医疗站。等刘玉来他娘把刘学文找到家时,王爱珍已经大出血了。八十年代的农村,医疗条件一般般,生娃娃别说去医院站,都是在家解决了。这样,王爱珍就撒手归西了,留下了闺女水红。
    时间一晃就是十多年。刘玉来这么多年的老光棍,能不憋屈的难受。别说那个,连女人的手都再没碰过。慧珍现在嫁给他,他还不得好好用用他这杆老枪。可是这阵子,刘玉来夜里看见慧珍时就没一点那个的意思,一个礼拜也没一次。而且干那事的时候,刘玉来老是想到王爱珍。王爱珍生水红时候痛苦的表情就浮现在他的眼前。满目狰狞,挣扎着哭喊。刘玉来,你倒是爽了,你把我可害死了。这是王爱珍留着他最后的一句话。当时的那个惨景啊,王爱珍的血把一个粗布床单染的通红通红,像落日时候的彩霞,绚丽绯红,映照着刘玉来难堪的脸。刘玉来他娘说,可惜了她亲手织的这幅床单了,在清水河里洗了一晌午都没洗干净,晦气的很。刘玉来拿起旱烟袋子,从水祥的破旧的生字本上撕下一页,对折了两下,撕成一条一条的纸片,然后从烟袋里掏出一捻旱烟丝,均匀地放上去,一圈一圈地卷起来,卷的过程他享受的很,陶醉的要死。他舐了点唾沫,粘起后翘起来的纸边,然后把烟叼在嘴上,用洋火点着。刘玉祥深深地闷了一口。这个爽劲,那叫舒坦。蓝色的烟就顺着他的鼻孔往上钻,沿着残垣的墙壁,慢慢爬到黑魖魖的屋梁上。屋梁上有残碎的太阳。老了老了,瞎了,也蔫了,还他娘的中邪了。上辈子的欠的,现在找我还来了!刘玉来想。你倒是爽了,你把我可害死了。这是王爱珍的声音。
    其实时间也是好东西,你看,这一根烟的工夫,水祥都一竹竿高了。连声音都沙哑了,嘴上毛茸茸的绒毛也变得黑起来,有点男人的味道了。走就走,好像谁不会干似的。水祥说。拿着你的衣服。慧珍把水祥的衣服给水祥扔了过去。刘玉来拉着架子车,偻佝着腰,肩膀搭着个泛黄的毛巾,一步一步走在前面。架子车上有扳玉米的背篓和蒲篮。水祥跟在后面。穿着他海军蓝的上衣,格外鲜艳。
    大地像一把彩色的扇子,墨绿夹杂着枯黄,又白皑皑一袭。
    这个时候的刘家堡完全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下地收玉米了。收完玉米,得赶在月底之前把小麦播上,要不地里的墒就跑完了。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这掐指头算算,离秋分也没几个时日了,都是叫这连阴雨给耽搁的。俗话说,一年四季,秋夏两料。为啥把秋放在第一,看出秋收地重要性了。秋收了,就得种麦子。麦子还得赶在秋分的时候播上,要不赶上这好时间,将来麦子发芽率不饱,来年成活率就低,这样产量就会下降,影响了第二年的收入。辛辛苦苦一年,那就是白忙活,这白忙活还不说,村里人还笑话,刘家堡的人会说你就是个吃商品粮的货。面子多重要,在刘家堡没了面子,等于没了精气神,那还了得。
    刘家堡的地全在村北面的塬上。毛主席他老人家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毛主席他老人家多么料事如神啊,自从刘家堡的北塬上修了这个二支渠,刘家堡的农民都告别了靠老天爷脸色吃饭的日子了。小麦冬灌的时候,秋季播种的时候,即便是老天爷现在脸色不好也不打紧,二支渠里水一来,开闸放水,哗啦啦地淌进田里,来年肯定是个丰收年。刘玉来的田离村里二里来地。北塬的田垄一茬一茬,绵延不绝的玉米林立,把刘家堡的人全淹没在里面。这架势,刘玉来只看到玉米天花的海洋,在他的眼前随着微风荡漾,白花花的,一望无际。球,这年景,又是个好收成。刘玉来有些激动,使劲拉着架子车,在下了雨的生产路上爬行。连阴雨刚结束,路还是湿的,生产路的杂草丛生,和着架子车和拖拉机碾出来的车印,一个坑一个坑,坑里是水,一洼一洼,稀泥把水祥的白球鞋弄的脏兮兮。水祥弯起腰,捡了一片白色的玉米叶擦了擦球鞋边的泥,嘴里嘟囔:早知道不来了,把人弄的这么脏,咋不叫你女子水红来,就是心偏。(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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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2 16:28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呵呵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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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杨哥支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2-10-23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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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2 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斤玉米芯芯,要这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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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政府以前在防汛后面建了一大型工厂,用玉米芯中间白色的东西造泡沫塑料,上小学时也交过。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1-3 19:30
变现啊。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2-10-23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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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斤玉米芯芯,要这干什么呢?[/quote]
变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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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2.
      绛帐镇虽说是座镇,却只有一条东西向的街道而已。街道东边一座戏楼,戏楼北面坐落着一尊破旧的灯塔,土夯的,木质的尖顶,颓废而落魄。落魄的跟绛帐镇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千百年来游离在这座陈旧的石板街上,安静而悸动,无助而渴望。灯塔是为行路的人夜间指引方向的,也为男人们在黑夜中指引了光明,它的萌动和穿越,铿锵与厚重洋溢在静谧而悠远的黑色中,长久不绝,与石板街的陈旧和厚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街的西边是座孤零零的城门楼,残垣的墙壁褪落,寂寞的矗立在时光中。一条水泥路穿过,就把绛帐镇分割为两个自然的区域,南面繁华,北面孤寂,犹如阴阳二界隔阻了一般。这条路就像一条河,安详而静谧,流淌着,绛帐镇的男人和女人也被这条河的安详和静谧演绎了一部又一部的快乐与凄惨、痛苦与幸福的五味故事,随着时光的倒影,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里。镇上的店铺不多,除了中间的信用社和邮电所,还有十字路口卖杂货的小铺,就没有几个开张的,所以显得格外的萧条。
    水红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自行车破旧的很,用水祥的话说,这个烂车子,白给我都不骑,除了铃不响其它地方都哗啦啦,都不够丢先人。水红不嫌,水红在镇上上学,十来里地,刚去上学走还行,走的多了,累的不行,都把脚磨出疱来。慧珍和刘玉来心疼水红,就花了二十块钱让刘永贵在县城里给捎了个旧自行车。慧珍交代了,秋收时就得把生活改善一下,下地干活是力气活,不能糊弄。买二斤白糖和一斤茶叶。再割二斤肉,肉要后臀尖的那部分,臀尖的肉厚实,膘肥,油大,炒出来的哨子香。还有,你爹爱抽烟,他那个旱烟太呛人,给买几盒大雁塔,没有大雁塔就买金丝猴。水红记在心里,买了慧珍交代的东西,特意还买了两块钱水果糖。水果糖是水祥爱吃的东西。水红还看好了一支英雄牌的水笔,就是没舍得买,她觉得自己用这个笔太贵,一支水笔都够给他爹刘玉来买一条金丝猴香烟了。
    水红骑着自行车,像一股风。穿过戏楼,把灯塔落在身后,一直向北。路边的玉米田里,一拨一拨的乡党在田里收玉米。拉架子车的,满车厢和蒲篮里都是金灿灿的玉米棒子,玉米棒子裂开了嘴,笑的喜盈盈的。割玉米秆的,一摞一摞的整齐的横在田里,场面实在热闹。玉米田里的玉米叶子泛着绿色,夹杂着枯黄,随着风哗哗的响,像在唱歌,欢快的很。水红哼着《小草》。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水红到家的时候,慧珍正准备去顺子家压面。顺子是水红的邻居,麦收的时候刚买了个新压面机,水红他爹刘玉来从此就爱上了压面机压的那个宽宽的面条。刘玉来说,压面机压的面条劲道,爽口,吃到嘴里滑溜溜的,一碗面一划拉就能咥完,比慧珍擀的面要吃好,你看还是得相信科学,科学发展了,连面都好吃了。刘玉来说这话的时候,开心地看着慧珍,露出他满嘴被旱烟熏的发黄的牙齿。慧珍正在炕上缝被子,回头白了刘玉来一眼。看你这德性,就嘴馋,面条再好吃,还有肉好吃!你有本事让我们娘三顿顿吃上肉,才算你老刘家坟山冒青烟哩!刘玉来哈哈大笑起来,骄傲地说,我刘玉来是谁,那肯定让你娘三顿顿吃上肉么。吹牛。慧珍说,你的牛吹得就光剩下一张嘴了。刘玉来用手指指慧珍。谁说的,还有这个,刘玉来是说他的这双手。这是一个能翻转乾坤的手!刘玉来的手皴的厉害,他的指节那么长,如皮包骨头,中间粗两边细,像一根枯了等待朽的木桩,干巴巴,手背上还全是口子,一个连着一个,里面渗满了漆。因为太深了,油漆进去的时间也太久,与肉黏合在一起,已成为时光的烙印一般,跟他尘封起来。他那块小拇指竟然没有指甲,光秃秃的,每个指头的尖端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布,掌心的茧如一块干裂的树皮,泛黄且干裂着。慧珍看着,突然就眼睛湿润了,把刘玉来的手紧紧握着。慧珍从此就记住了,刘玉来忙得时候一定得给他做压面机压的宽面条。
    这叫宽心面,吃了心宽。
    水红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的碾子边。她看了慧珍一眼,说。买的东西都在袋子里。你收拾下,我去压面。水红就拿过慧珍的面盆往顺子家走,都就没叫慧珍妈。水红从来不叫的,就像水祥不叫刘玉来爹一样。水红穿过厨房,背影从刘玉来家贴着福字的大红门出去的时候,慧珍才发现,水红大了。水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衣,衣服显得有些紧,严严实实地裹着水红,到了腰那儿又收回去,弯曲着,像一个俊俏的葫芦。深蓝色的裤子把水红的屁股包的紧紧的,显出水红浑圆而丰满的屁股,走路时候的姿势那么有力,一扭一扭,然后就消失在慧珍的视野里。慧珍就愣着望着门口水红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女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刘玉来到田头上,蹲在架子车上抽了一根纸烟。这叫提神儿,提了神就可以在田里不停地忙了。一根烟结束,刘玉来带上他的破草帽,挎着篮子就扳玉米去了。刘玉来有个习惯,干活的时候就爱吼两声秦腔,这不又来了。他又吼起《周仁回府》那段来。
    一霎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恨严贼逞淫威一手遮天。
    背地里把圣上一声瞒怨。
    宠奸贼害忠良不辨愚贤。
    老爹爹禀忠心反遭刑贬。
    年迈人怎经得牢狱熬煎。
    刘玉来说这样干活轻松,吼两声神清气爽,干活还麻利。水祥跟着刘玉来后面。看把你能的,就会唱秦腔。水祥寻思着,就跟着刘玉来后面挎着篮子扳玉米了。刘玉来一次扳两行,扳了一堆一堆后把玉米装进篮子,塞的满满的,然后挎着倒到架子车上。刘玉来看起来很轻松的很,熟练而不慌张,节奏拿捏的很得当,一点汗也没有出。水祥看着刘玉来娴熟的动作,自己一个一个的往下扳,就是扳不动,扳下了还把玉米秆弄断。水祥就直接把整个玉米从玉米秆的中间部分折下来。水祥扳每一个玉米显得那么笨拙,就像刚学走路的鸭子,笨笨拙拙,一点没有窍道。刘玉来说,瓜娃,小心手,把手套带上。刘玉来把手套扔给水祥。水祥还憋着一股劲,我不要,不就扳个玉米棒棒么。水祥跟着刘玉来的节奏,一个玉米一个玉米地扳,他也扳了两行,开始还行,刘玉来两袋烟的功夫,水祥就坚持不下了,满脸的汗,晶莹剔透,挂在他白皙的脸上。玉米叶子划着他肩膀一缕一缕的红色,像鱼身上的纹,鲜艳而别致。水祥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啊——,水祥就疼的喊起来。汗把额头蛰地丝丝的疼。刘玉来继续扳玉米,扳完一堆他就把后面的玉米秆用锄头挖开了,留出一条架子车可以通过的路。水祥就靠在豁亮的地方。豁亮的地方有风,微微的,水祥想,能歇一会就好了。不过歇了咋办,刘玉来就会笑话自己嘴硬没出息,说自己是个书呆子,屁活都不会,他丢不起这个人。水祥就继续干起来。玉米叶子把太阳光碾碎,一丝一丝,洒在水祥脸上。水祥看到伶俐的光芒,,像星星眨眼一般,在他眼前恍惚,美的很美得很。水祥想象每一个玉米就是一个敌人,他要把这么多的敌人统统打倒,他就是胜利者。日上三竿的时候,水祥终于到地头了,是生产路的另一头。刘玉来早就把那两行玉米扳完,都挖完玉米杆腾出一条南北通透的路来,他像个胜利的将军,蹲在地头的树荫下,悠闲地抽起旱烟来。水祥看看自己的手,手掌通红,一排红肿的水疱代替了他那清晰地掌纹。刘玉来抽完旱烟,精神头又起来,拉架子车的时候他把手套塞给水祥,说。不行就带上手套,要么你就去装架子车。水祥说,我能行。能行个屁,刘玉来说。就嘴硬。水祥没吭声,拿着手套戴在手上,继续埋着头扳他的玉米。水祥再次钻进地里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的手疼的厉害,水疱被玉米秆挤的揪心的疼,十指连心啊。水祥寻思,疼也扳,不扳到地里干啥来,得硬着头皮把这两行扳完,差不多到中午就回家吃饭了。慧珍说,水祥打小就是个倔驴,驴脾气犯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水祥已经汗流浃背了,他的白球鞋经过玉米地的洗礼已经成了泥鞋,惨不忍睹。玉米天花的粉末沾满水祥的肩膀,水祥一擦,肩膀就蛰的疼,水祥干脆就不擦了。刘玉来把一车玉米送回家再到地里的时候,水祥终于到生产路了。他盼了一中午,这个光明的时候,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歇歇了。水祥在田头找了一根根部带着红色的玉米秆,他挎掉叶子,把玉米秆的皮用嘴啃下来,然后一口一口嚼着玉米节的茎来。那个甜啊,水祥别说有多舒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福的时光呀,这个味道肯定不逊于水红买的水果糖。水祥靠在一簇玉米杆上,阳光还能打进来,打在水祥的脸上,斑驳的影子,忽闪忽闪,闪烁着十字花的光晕,像萤火虫,又像西河子水库上荧荧的水纹荡漾,闪烁。水祥就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啃着玉米节来。水祥想,赶紧开学,开学了我就能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了。他想他拿奖的样子,校长会在学校全体大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他颁奖,宣布刘水祥同学数学竞赛得了奖,是刘家堡小学的光荣,是刘家堡人民的光荣,那个时候,刘玉来就对自己刮目相看了。水祥想着想着就迷糊了,恍恍惚惚,像靠在船上,摇晃着,漂移,浑身一股热浪袭来,又一阵寒冷,他一抖擞,然后就一头栽倒在玉米簇里。
    水祥中暑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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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3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写的真好。。支持哈。《周仁回府》老爸喜欢听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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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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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杨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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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3 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顶楼主,写的真好,期待更新![/quote]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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