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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嫂子姨 文/凝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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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7 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嫂子姨

文/凝画

  这样的称呼用在同一个人身上,你一定觉得这样称呼别人的人头脑发胀,含混不清,但是这样奇怪的称呼,的确是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她微胖一点中等身材,脸颊通红微笑常挂,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在乔山脚下那个被称作强家的小山村里,住着我们一家,也住着她们一家,不但是乡亲,更是亲戚。按母亲的辈分,是该叫阿姨,按父亲的辈分,是该喊嫂子,只是经年以来父母的意见从未统一,这样的称呼也就流传至今,但是从今以后呢,我们再也难以相遇,再也没有当我遇见她时常有的穆勒与纠结了,在这个疫情笼罩的春季里,她静静地走了。
  在我还没有上大学以前每年的暑假几乎过的一模一样,父母的这段时光也几乎年年相似,田地里的庄稼随着时光放缓脚步生长,不再催人早起晚睡,父母常常会辜负庄稼的体贴,一刻不曾闲过。等藤蔓与叶子再怎么蓬勃都难以掩盖一个个像皮球一样渐渐鼓的圆溜溜的西瓜时,地头梧桐树下草庵旁边的小凳子,那便是我上工的地方。我坐在浓密的树荫下,一边看西瓜,一边用拨条拧细麻绳。这些东西现在的孩子很难见到了,即使见到了,估计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现代工业化批量生产的鞋子使得手工做布鞋的技艺逐渐在农村消失,而那些年代却是妇女必备的生活手艺,没鞋穿就只能去打光脚丫,北方的寒冷光脚丫是没法承受的。做鞋的时节,多数人家都放在夏季,夏季阳光好,用布片、浆糊抹的被子干得快干得透彻,而女孩放假在家可以帮衬点母亲。我们家以及舅家一年穿的所有人的布鞋,大的、小的、单的、棉的都是母亲这一个来月赶制出来的。一小捆麻绳系在瓜庵的横梁上,被我一条条地抽下来,系在拨条上拧成细绳供母亲拉千层底用。嫂子姨每每从路上经过时,总要过来劝我两句,别干这活计了,赶快回家写作业去。念书的事早被父母遗忘在了太平洋,也被我遗忘在了太平洋,望女成凤也许父母想过但却从来没有奢望过,所以上学的事就像放羊一样任由发展,那时我也怨恨过她多管闲事,村里其她人包括我的家人在那时都没说过我什么,她却像老师一样的紧紧盯着我,长大了我才想年少的我还是太傻了,没有听她的话认认真真的读书,多学些知识,没能将自己的人生道路开拓的更宽更高。
  有年回老家,坐车上,听到两位老人家在后座闲聊。一个说是人家强家沟的一家供出了四个大学生,在咱这方圆你打听打听还真没有几家能比得上,人家外都是才子,你知道吗?这老人家口中的强家沟不是说的俺村吗,我顿感光荣真想回过头跟他们说,那是俺嫂子姨家的侄子侄女或哥哥姐姐们。另一个老人却说,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人家强家沟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的地方,我女子就给外个村子呢,我外孙也是个大学生。老人仰起头一脸骄傲的样子,似乎他也是我们村的人。在那个农村妇女们只顾忙田地里的活计,还不太重视孩子教育问题的年代,在那个偏僻的高中高三一个班级一年考取两三个大学生的年代,在那个人人羡慕象牙塔、铁饭碗却觉得遥不可及的年代,一家子出了四个大学生,那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家长的支持以及眼光的长远那是一般父母无法比拟的。有次,我跟村里的伙伴们说起年少时的遗憾,他们有的一脸惊讶,说嫂子姨也跟他们说过同样的话,多亏当时听了,才有了现在不一样的人生,有的则跟我一样失落,后悔当初不听劝说。原来她曾为下一辈子的光明前途忍受了无数委屈,为村里人默默无闻的做了这么多事。
  疫情病毒神出鬼没,它正在全球范围内侵吞着一个个健康人的肌体,虽然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但它却驱逐不了这层笼罩在地球上的雾霾,照不进人们悲伤恐惧的心里,而知识却能拯救人们于水火之中,不但能成功阻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能凝聚力量温暖人心。当年嫂子姨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她也许还不明白知识都是哪些东西,甚至在她的意识里也没有为国家做贡献的高尚情怀,但她一定是懂得知识对人类有多重要的人,所以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不辞辛劳地把子女都送进了大学,个个成为国家栋梁,还四方奔走劝说我们这些懵懂的少年积极上进。嫂子姨,您没能看到这个春天田野上五彩缤纷的花朵,就让从这个村走出去的我们每人采集一朵祭拜于您的墓前,悄悄的说声今生遇见您,是我们孩提时代的幸运,谢谢您曾经影响过我们的人生!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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