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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从“重男轻女”到“既重男又重女”的转变 文/刘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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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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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乡采风系列】
从“重男轻女”到“既重男又重女”的转变

文/刘三省

  上千年来,“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和社会习俗,在陕西关中西部农村由来已久,历史渊源深厚。
  记忆中,上世纪五十年代,许许多多的农村家庭,生不生女孩子无关紧要,无论如何必须生一个男孩子。而且,能不能生个男孩子,成为一个年轻媳妇立足于家庭、立足于社会的重要标志。
  在那个充斥“重男轻女”思想的年代,一个年轻媳妇娶进门,第一胎生个女儿不要紧,如果第二胎、第三胎连着生女儿,公公婆婆的脸就绿了,看儿媳妇的眼神就更不对劲了。
  迟迟生不下男孩子的年轻媳妇,在村子里也会被人耻笑,遭人议论,甚至被左邻右舍看不起。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曾亲眼见过这样的现象:有的家庭已经生下了“五仙女”“六仙女”,甚至是“七仙女”,仍然在坚持不懈、坚忍不拔地生育。
  目的很明确,必须生下一个儿子。
  多子多福,也成为那个年代的一种荣耀。小时候,农村就出现过一些“四只虎”“五只虎”的家庭,一旦去生产队干活,“五只虎”“六只虎”在家门口一站,父母的脸上都有光,光耀门楣,光彩无比。
  在那个年代,村子里再蛮横、再敢惹事的人,也不敢招惹“多子多福”的家庭。
  是什么原因,导致“重男轻女”“多子多福”的思想、风俗畅行无阻、大行其道呢?
  我做过一些粗浅分析,发现这种现象与以下几种思想观念密切相关:
  ---“传宗接代”的思想。在许多农村老人眼里,在一个家里,女儿再好,再孝顺,迟早是要嫁人的。再精心抚养,也是在替别人做嫁衣裳。
  只有儿子,才是给自己养的。
  传宗接代、繁衍子嗣的任务,最终得落在儿子身上。
  ---“重男轻女”的思想。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在农村,一个家庭再困难,也要千方百计地供儿子上学。至于女儿,读个三四年书、认识一些字就可以,继续读下去就没有那个必要。
  有的家长明明发现女儿是块读书的料,也不愿意继续往下供。
  原因很简单,女儿再出息,最终要嫁人。
  当年村里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普遍在读过三四年书之后,一个个就相继辍学了。读书能读到高小、中学的女孩子,更是凤毛麟角。
  那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氛围,几乎渗透到农村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那个落后愚昧的年代,做母亲的,唯一不遗余力的就是在女儿出嫁前,务必要教会女儿一切针线活和锅灶上活,那是女儿嫁人后的立身之本,也是做父母的在亲家跟前的脸面。
  至于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养老送终”的思想。许多农村人认为,人都有老的一天,有干不动活、下不了炕的一天,女儿再贴心,也得去别人家里伺候公公婆婆,不可能天天守在家里照顾自己。
  儿子再不孝顺,每天从家里进进出出,一旦老伴离开人世,自己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还不得靠儿子和儿媳妇吗?!
  老伴在世靠老伴,老伴走了靠儿子,就成为许多农村老年人的现实选择。
  哪怕是忍气吞声!哪怕是忍辱负重!
  ---“劳动力接替”问题。在陕西关中西部农村,劳动力接替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儿子多的家庭,做父母的从五十多岁,就用不着干重体力活了。家里有点重体力活,根本轮不到自己插手。
  没有儿子的家庭,情况就大不相同。即便是到了六七十岁,家里的重体力活,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这也是许多做父母的,千方百计的要男孩、生儿子的主要原因。
  2013年夏天,我在大病一场之后,第一次回老家,正好赶上麦收季节。大哥的大儿子平安在西安打工,二儿子安强在外地工作,麦收开始那两天,每天去地头查看小麦黄情,去村口联系收割机,准备收割、凉晒小麦的工具等,都是大哥自己做,自己跑。
  两天后,大儿子平安从西安回来了,收割小麦、凉晒小麦,扬净入仓和收割小麦以后紧接着种玉米的事情,都成了平安的事情,大哥总算长长地舒一口气。
  那一年,大哥六十九岁。
  这次回家乡采风,又赶上了麦收季节。
  小麦收割完毕,到了凉晒麦子那两天,一个装一百斤麦子的化肥袋,孙子刘国栋用力一抱,就能装在三轮车上,连续装个七八袋都没有问题。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哥和侄子平安站在一边,也是望洋兴叹。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这次回到家乡以后,我发现,改革开放的浪潮,市场经济的发展,让陕西关中西部农村流行了上千年的“重男轻女”思想,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一个最明显的感觉,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根基已经发生动摇,或者说正在土崩瓦解,“既重男、又重女”的时代风尚正在悄然建立。
  在农村,传宗接代、繁衍子嗣、养老送终和劳动力接替等问题的思想基础仍然存在,坚不可摧,导致“重男”的思想不可能被彻底颠覆。
  “重男”的风气依然存在,依然盛行。
  令人欣喜的是,“轻女”的思想根基发生了动摇,越来越多的农村人开始认识到生养女儿的重要,“重男轻女”的风气正在被“既重男、又重女”的时代风尚所替代。
  流传了上千年的思想观念,之所以悄然发生变化,与以下社会现象的存在密切相关:
  ---女儿比儿子更贴心。这一点,在城市,早就形成共识。“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早已成为许多城市人的口头禅。特别是实行“独生子女”政策以后,越来越多的家庭认识到了女孩子的重要,许多城市的年轻人结婚以后,在“独生子女”的政策氛围下,普遍希望能生一个女儿。
  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农村人也开始认识到生养女儿的重要。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女儿比儿子更贴心,更温暖。
  我六弟新省在扶风县城工作,单位工资低,每天下班后,只好在县城里跑跑出租车。
  他跑出租去的最多地方的是县医院。
  如今农村生活富裕了,农民有钱了,家里一旦有了病人,多数人来来去去舍得打出租车了。
  新省告诉我,根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做父母的一旦有病住院,去医院陪床的,特别是能够在身边端屎倒尿伺候的,绝大多数是女儿,儿子儿媳妇有,非常少。
  许多农村老人在儿子们分家以后,已经出嫁的女儿经常来家里看望,帮着父母亲做一些家务活,时常让老人们感到贴心、欣慰和满足。
  ---女孩子的社会地位在提高。改革开放以后,市场经济不仅搞活了农村经济,也让女孩子的经济地位、社会地位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男孩子们外出打工以后,没有结婚的女孩子们也不甘寂寞,纷纷走出农村,去城市打工。
  在家里,年轻媳妇们顶起了农村的半边天,除了干好自己承包地里的活,她们用不着出远门,在家门口就能打工赚钱。自己想花点钱给娘家买东西,再也用不着看丈夫的脸色。这是当今农村妇女社会地位提高的经济基础。
  特别是,如今农村女孩子的彩礼钱,更是水涨船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的彩礼钱也就240块钱。如今呢?没有十多万、二十万,想都别想。
  还有,在农村,嫁姑娘、娶媳妇的基本条件,是男方必须在县城新区买一套商品房。
  买不起商品房,婚姻大事免谈。
  越来越多的农村人开始认识到:在农村,女孩子是招财进宝的“招商银行”,儿子才是花钱无数的“光大银行”。
  越来越多的农村人,如今生男生女都高兴,很少出现过去随便丢弃女婴的现象。
  就连如今女孩子的嫁妆和出嫁规格,也越来越高,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用给儿子娶媳妇的规格,来给女儿办嫁妆,办婚礼。
  一种实用而带有功利的时代风尚,会不会有一天彻底颠覆“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和社会习俗呢?!
  一个发人深省、又回味无穷的社会问题。

  作者简介:刘三省,陕西省扶风县法门镇人,高级经济师,中央企业退休高管。人生阅历丰富,当过兵,做过中央国家机关公务员,担任过中央企业高管。曾担任总后勤部生产管理部企业管理局副局长、总后勤部经济贸易局局长、中共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群工部副部长、国务院派驻国有重点大型企业监事会专职监事兼第25办事处主任。退休前为中央企业--新兴际华集团总经理、际华轻工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爱好写作,笔耕不辍。著有报告文学集《一个女兵的梦》、长篇纪实文学《从职业军人到央企老总》《超越平庸》、散文集《岁月心语》《悠悠故乡情》《走进绿水青山》和企业经营管理著作《军队企业改革管理纵横》《国有重点大型企业与监事会工作》《市场、创新、发展、管理—企业做强做优的宝典利剑》《管理成就企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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